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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过?明黎、明黎那样病弱的体魄,若他真是屠仙余孽,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好端端地活到现在!一定是巧合。商白景想,他是个医师,又时常外出游历,指不准有甚么奇遇,得了些屠仙谷残余的药方……
他拼命在替明黎找理由,殊不知也是为自己找借口。那是他的救命恩人啊,是与他并肩多日的朋友,是他珍视的……人。可是脑中只要稍停一瞬,有些骇人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滋生蔓长。商白景只好疯狂动念,以强压那些可怖的想法。
不可能!以义父所述来看,鬼医传人如若在世,又怎会寂寂无名做一介乡野医师?胡扯!胡扯!
——“我自幼跟随先师隐居于此,不曾在江湖上贪揽盛名。”
不会的,明黎的医术这样精妙,几能媲美药王。那鬼医比药王能强得多少?
——“我的医术,不及先师十中之一。”
屠仙谷杀人如麻,明黎却慈心善行,哪一点像是屠仙谷的人?认识他这么久了,他分明一贯只施恩而不结怨……
——“明医师……在华月剑派曾有故人吗?”
——“有过仇人。”
孤居山林的乡野医师同叱咤武林的一代名门能结什么仇?
商白景嘴唇发麻,脑中轰鸣,他想到比明黎是屠仙谷的人更恐怖的一件事。屠仙谷与华月剑派有仇,难道与凌虚阁就没有!段炽风一剑穿心是义父所为,屠仙谷熯天炽地是义父所令。如若明黎真是鬼医传人,那么自己……
他手中茶盏抖得几乎拿不住,沸水倒出,烫了少阁主一手,茶盏啪得砸在地上。姜止被响动惊醒,凝目来望:“景儿?”
“师兄!”温沉急忙扑来看他的手,商白景抬头,瞧见师弟的脸上还留有震惊的余色。他也知道,商白景想,那个黛山的夏夜中发生的一切小沉都看在眼里。温沉拿衣袖替他拭了手上沸水,朝姜止道:“师父,你说的这鬼医传人……”但他没能说下去,因为商白景反手掐住了他的手腕。
姜止瞧见商白景被烫红的手:“景儿,怎么这么不小心?”全然没理睬温沉未尽的半句。商白景竭力朝义父挤出一个笑来:“没事的,只是听故事听得入神,一不小心。”
姜止手中有同样一盏茶,因而揣测他烫得并不严重,所以关切两句,便转回鬼医与剑谱:“断莲台所说也不能全信。从前便是我也只知鬼医而不知其传人,自明日起,小沉好好去查鬼医传人一事。追查此事恐怕艰难,小沉你多费心。”温沉将满肚子的话强咽回腹中,应了句“是”。姜止遂转向商白景:“鬼医传人未必在世,还是剑谱可堪指望。景儿于武学一道天赋甚高,明日起随为父闭关研究无影心法,只要其中有一线希望,就决不能放弃这条路子。”
然而商白景直着眼毫无反应。姜止皱眉,只当自己这位弟子皮又紧了:“景儿?你听见为父说的话了吗?”
温沉捅了捅他,商白景这才猝然回神。他急忙满口应承,得了姜止允准,才急携师弟共出门去。
第49章 49-刺心语
“师兄……师兄你松开!你做什么!”温沉的腕子被商白景捏得生痛。离了姜止,商白景抓着师弟往自己居处快步走去。但他力气实在太大,温沉忍了一阵,实在难耐腕间疼痛,总算奋力甩开了师兄的手掌,二人一齐停在一片银杏树影下。挣脱的力气使得太猛了些,商白景松手的瞬间温沉跌撞两步,后背抵上了树干。那银杏随之簌簌而响,洒下一片深黄。
商白景回转身面向温沉。迅疾的步速叫他微微喘息,可温沉看见他的眼睛并没定格在自己脸上。朦胧月光下,他眼前虚焦,像蒙了一层浓黑的迷雾。
“师兄……”温沉看着他,“你为何从未告诉过我明医师是鬼医传人?”
“我不知道!”商白景躁怒道,“不是……不对,他肯定不是。你看他那个样子,他连自己的身子都治不好,怎么会是什么、什么鬼医传人!”
他语无伦次,神情焦躁,温沉见他如此神态,心知此言不是作假,方才感到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一腔不悦便少了很多。他顿了顿,反驳道:“师兄,化骨奇毒!”商白景恼道:“你小声些!”
温沉遂深吸口气,将声量强压下来:“化骨奇毒,是能轻易仿冒的?好,先不提这事,那明医师的师父呢?咱们一直好奇他那师父是何等高人,化骨这样的毒在他口中不过尔尔,随手写一副相思醉人散便是满江湖效用数一数二的奇药,这样的本事有几人能当得?师兄,你为什么不信?”
温沉紧盯着商白景的眼,试图从他面上每一个神情里发现些许端倪。商白景劈口说:“他于我有救命之恩!”而温沉立即回道:“他也医过我的伤!师兄!你不要诓我!你诓不了我的!”
山巅狂风忽然猎猎,卷起一地金黄。温沉死死盯着师兄的脸,但见那张面容上时而烦躁时而郁结,眼神闪动不休。他师兄一贯是多骄狂肆意的人呐,自幼气充志骄,向死不畏,知难而上,从不曾服软认输。而此时夜风松散鬓发,少阁主第一次显出张惶,许久,才喃喃道出一句:“……我不知道。”
温沉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半晌:“师兄,此事师父已经知道。纵是你我相瞒,难道师父就没有别的法子查出真相了吗?更何况断莲台早已知道这事了……师兄,一本无影剑谱已惹得群雄竞逐,鬼医传人药毒双绝又沾染无影剑谱和屠仙谷,你以为这天下纷争他能避得开吗!”
“怎么就偏断定明医师是鬼医传人?”商白景硬着头皮反唇相讥,“当年清剿屠仙余孽何等严酷,你我皆是亲历之人,胡冥诲自己都说鬼医传人未必在世。彧州还有凌虚分阁,难道偏漏了那么大一个彧东?”
他脑中转得飞快,口中吐字也急,却一直没有看温沉的眼睛:“还有他的身子骨,一直都靠药吊着,以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何逃得伐段时的天罗地网?再者、再者道,天下避世的能人异士数不可数,其间纵有得道之人也不甚稀奇。明医师于你我都有大恩,没他咱们也拿不回无影心法。那毒术或许只是表症相同,咱们眼下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揣测恩人?这样随意给人扣上‘屠仙余孽’的名头,可不是害人吗?”
他一气说了这样许多,但温沉只是看着他,酸涩道:“师兄,我看你是喜欢上明医师了,对吧。”
一语石破天惊。商白景后撤一步,下意识驳道:“我没有!”
“我说了,师兄,咱们从小就在一处,你诓不了我的。”温沉望着他,“是,他于你我都有恩情,可是我们和屠仙谷仇深似海,你若不是喜欢他,知此消息又岂会作今日之态!师兄,在你心里,他与师父孰重?与师娘孰重?与凌虚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