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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大棚里摘下来的新鲜樱桃,是即将上市的第一批早春樱桃,酸酸甜甜的。
他见到沈珍珠站在顾岩崢房间门口,冲他阴恻恻地笑,心里咯噔一下。
等进到房间里,放下樱桃还没等寒暄,沈珍珠开门见山问:“流浪汉到底死了没有?”
周所默默点上一根烟,低声说:“我知道你们迟早会问,但是我要告诉你,死了。”
沈珍珠半信半疑:“真死了?”
周所:“我们县强/奸案并不多,二十年来拘捕的强/奸/犯,也只有那个流浪汉一人。”
沈珍珠咬着下唇思考半晌问:“你确定流浪汉死了?”
周所斩钉截铁道:“确定啊,当时不光我过去了,还有退休的赵友超也在,死的透透的了。哎,你们知道的,那年头被抓到的强/奸/犯基本都活不了,捆在树上乱棍打死了。”
说起那时的惨状,周所摇摇头:“好在都过去了。当时马杨牛朱四家人因为抓到强/奸/犯每家还得了工分和五颗鸡蛋,那年头可是大大的奖励了一番啊。”
“所以…”沈珍珠看向顾岩崢:“有没有可能流浪汉是帮助高宝婷,反被诬陷?以至于现在出了事,他们第一反应是高宝婷报仇?要不然真说不通。”
顾岩崢说:“可以传唤牛军和朱小平,撬开他们的嘴。”
沈珍珠又问周所:“赵友超同志还能联系上吗?”
周所点头说:“联系得上,就在县城女儿家看孙女呢。”
沈珍珠在审讯室与凃大力一起审讯牛军,而顾岩崢带人审讯朱小平。
面对沈珍珠,牛军开始还表现的吊儿郎当,甚至口出狂言:“喂,你是市里来的,你看我怎么样?除了年纪大了点,处对象绝对靠谱。”
沈珍珠板着脸,与她甜美容貌不同,言语里有股狠厉气质:“你确定要这样跟公安说话?不尊重执法人员,知道要拘留多少天吗?”
看她不讲情面,也知道沈珍珠不是村里那些没见识的乡巴佬,他收起嬉笑脸皮,靠在座位上说:“我说了你能保证我不会被杀?”
沈珍珠不苟言笑道:“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侦破命案找到凶手,除非你不配合。”
牛军忽然问了句:“是不是过了一定时间,杀了人也会没事?”
凃大力停下笔录,诧异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示意他继续书写,自己跟牛军说:“一般情况下,二十年追诉期过后,不予追究。”
后半句沈珍珠咽下去,特殊情况下,无时限。
“能给我一根烟吗?”
凃大力出去找同事要了根烟,递给牛军。
牛军吸烟入肺,深深吐了出来,靠在椅背上,表情畏惧语气低沉,艰难地讲:“我们几个小时候做错了一件事。”
牛军的坦白让凃大力几次想要起身揍他。
与沈珍珠猜测的一样,牛军和朱小平之所以怕高宝婷一家报复,并非高宝婷一家恩将仇报,而是当年在山上想要欺负高宝婷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
他们四个十来岁,对性正是朦胧向往的时期,见到水灵灵的高宝婷,寻着她唱歌的声音一路尾随她。
那时候日子苦,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要上山挖野菜充饥。傻女孩不知道日子艰难,歌声婉转动听,像是一只快乐的黄鹂鸟。
他们四个吓唬她的小伙伴,让小伙伴离开,然后前后包抄,终于在半山腰堵住她。
“他突然从树上跳下来揍我们,打扰我们的兴致,要不然我们也不想报复他!”
牛军拿香烟的手瑟瑟发抖:“一个智障而已,还是个女的,在别的村子里不都是谁愿意玩谁玩?最后被老光棍捡回去生儿育女,有吃有喝也算不错了。”
他宽阔后移的发际线,让他比同龄人更显老,唇角勾起恶心的笑容,似乎被自己的话宽慰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说:“那你们没欺负上?”
“没成!要不是他早成了!”牛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在地上:“那时候年纪小,我才十五六,哪会那个。是马胜非要试一试,杨义树也同意了,我们才把她堵到山上。要知道她爸妈还有大哥把她看的很紧,费了好多功夫才弄到手,可惜到手的鸭子就那么飞了。我猜高宝婷家以为我们真玩过她,这些年一直记恨着。”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四个愚蠢混蛋被手持木棍的流浪汉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想着带高宝婷下山。
从山上下来,见着干完农活往家走的亲属。在亲属们的追问下,也想着要报复流浪汉,不用事前沟通,不约而同地说他们亲眼看到流浪汉强/奸了高宝婷,他们想救她,可惜不是流浪汉的对手。
亲属们见着聚集越来越多的村民,干脆上山找到流浪汉,看到高宝婷果然在他怀里衣冠不整,根本不需要男孩们煽动,直接当众打死。为了避**浪汉的身份被认出来招惹麻烦,还砸了他的脸。
当时现场有许多人都看到他们的举动,高宝婷也是其中之一。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他们有人死了以后,不管是牛军还是朱小平他们都觉得会是高宝婷一家报复,肯定是这些年想清楚关窍,当时并非流浪汉要脱她的衣服,而是要帮高宝婷穿上衣服,这些年以为大家淡忘这件事,终于想替流浪汉和高宝婷报仇了。
“幸好没能聚众轮/奸,一群禽兽。”凃大力从审讯室出来,狠狠骂了句:“死了更好!”
审完牛军,沈珍珠等了会儿,见到顾岩崢。两方核对口供,供述的内容基本一致。
周所没参与这次审讯,他很沉默。
当年这件事还是他刚当上公安不久,没想到经手一件冤案。在卷宗里被打上二十年强/奸/犯烙印的流浪汉,竟是舍己救人的英雄。
英雄被就地处决,本该被法律制裁的马杨牛朱四人,却还在为祸乡里。
周所跟当年一起办案的赵友超联系过,告诉沈珍珠:“老赵今天来不了,他孙女肺炎,要去市里儿童医院挂专家号。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回来。”
“崢哥,我想去看看流浪汉的坟。”沈珍珠站在派出所门口说:“我想挖坟。”
周所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瞬间掉了出来:“挖、挖坟?!我都说死透了,挖了又有什么用?都二十年了!”
沈珍珠来回踱步思考整个案件的走向,自顾自地说:“我还是想看眼他的坟。”
顾岩崢见她表情认真,也点点头说:“我同意。”
凃大力也说:“要说杀人,他才是最应该变成厉鬼回来杀了他们的!”说完,后知后觉道:“怪不得马胜家里给他摆了法事,还不让其他人去看。杨义树也一样,直接封棺,谁说都没用。肯定以为流浪汉变成厉鬼回来复仇,他们都知道流浪汉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