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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侍卫见得多了,冷着面色便道:“殿下正忙着,说了谁人都不见。”
她想再多说几语,忽望一位官臣走近来,对她极是亲和地笑道:“下官若猜得没错,姑娘可是姓孟?是殿下总去看望的孟姑娘?”
“下官奉命监察此次修渠散疫,听殿下道过姑娘几回。”此官员恭敬地回,朝她尤为恭肃地一拜。
原来是监察使。
旁的女子许是攀龙附凤,但这孟姑娘可万万不是,监察使了然在心,明白此乃殿下的心上人,将来兴许要成摄政王的夫人,绝不可怠慢。
夏日将至,赤日炎炎,姑娘赶了一路唇干口燥,监察使便带着她往路旁木椅稍坐,忙命人为她沏上一盏茶。
孟拂月边饮着茶,边瞧着远处,唯能模糊地望见那人影:“殿下来??县,每日都这般忙碌吗?”
说起殿下的品行,监察使却是赞不绝口,连连钦佩道:“下官从不说假话,像殿下这样兢兢业业,日夜操劳的朝臣,下官真是头一回见。”
“说出的见解针针见血,想出的计策也是上等绝佳,即便如此,殿下还事必躬亲,下官敬佩得很啊……”
语罢,监察使感叹不已,似对殿下抱有敬重之情。
他……有这么好?
被这官员说的,他倒像是个尽职尽忠的好官,作风与她所想大为不同,她将信将疑,目光又移向那人的身影。
孟拂月抿动丹唇,犹豫地问:“殿下有这么勤勉?”
抬袖一展,监察使指向河渠边的一堵壁墙,和蔼笑道:“姑娘看那边,都是??县百姓赠来的字画,称颂殿下德行如玉,温润而泽,清廉如镜,明镜无瑕。”
第102章 终章:伞下 你这人,太可恨了。
清廉?他也能算清廉?
不说他中饱私囊, 爱势贪财,已是给足了颜面。
她回想曾在他府邸挥霍无度之日,彼时是真见他私下敛了不少钱财,与各朝官私交颇深。
如何能道他清廉如镜……
她听着愈发感到诧异, 许久未语, 思索之时,再听旁侧官员别有深意地感慨道。
“下官以为, 殿下昏迷一载, 醒来后活得比以前通透多了。”监察使垂眸笑笑,看那盏中茶水要见底, 便为之重新斟满。
话外之意她能听懂, 他已脱胎换骨,弃暗投明, 是真正想做些改变。
他似乎真的……和先前判然不同了。
孟拂月微愣着神,垂首一看怀内的氅衣:“他何时会回客栈?”
“殿下忙完都是去医馆看姑娘, 回客栈约莫着近亥时,”监察使畅然一笑,“下官时而去禀报,瞧殿下晚膳还没用呢。”
竟要等这么久。
纵使他不去医馆,她也是等不住的。孟拂月斟酌再三, 将氅衣递给官臣, 且先退离:“劳烦大人将这氅衣还与殿下,我就不等了。”
没等监察使开口唤,她已立马走得远。
这氅衣还了也好, 以免夜长梦多。虽然只是件衣物,但他也会以此作借口来一次次地使唤。
她如此作想,自欺欺人地以为, 又和他成了两清之样。
她与他若即若离,时而迷糊,想要靠近,时而清醒,又觉该疏远了。
他到底于她而言是什么人?她百思不解,只感这心绪应该不是爱慕……更像互相依存。
正如他所说,他们分不开,是需要彼此的。
她需要吗?她不知道……
千丝万缕的思绪缠作一团,她愁思如织,一片混乱。
原想抽多点时日理清头绪,然而自那日分别后,他再没有来医馆。
一切回于宁静,日子变回原本的安宁,孟拂月却感忐忑难安,连抓药都心不在焉起来。
整整三日,他杳无音信,没了一点消息。
他怎会失了音讯?
某日午时,她魂不守舍地用着午膳,木箸光挑一盘菜碟夹,使得桌旁的杜公子频频回望。
杜清珉觉察出她的异样,将较远的一道菜品移到她面前:“我做的清蒸鱼,月儿不喜欢吃?”
“清珉做的菜,品之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我自当喜爱,”遽然回神,她莞尔一笑,佯装谈笑自若道,“方才只是在想,殿下似有三日没来医馆,他回京了?”
公子经过一番思忖,缓声答她:“听说殿下染了疫病,??县的好些大夫都去医治了,这些天日,殿下应不会来了。”
“他染了瘟疫?”孟拂月讶然落筷,失神片霎。
他原是染了温病,难怪有二三日没来刁难。
心中沉石落地,她颦眉一想,整颗心忽又被提起。
瘟疫?
他前阵子皆在照顾她,那疫病可是她染的?
但那几日是他非要来,怎般去想都算是他自寻祸端,自讨苦吃吧?
瞧她良久未动筷,杜清珉猜着她所想,让她莫因此歉疚:“兴许是修渠太过劳累染的,月儿莫觉是因他来了医馆……”
“他染温病,是他自取其咎。”
岂料孟姑娘回得冷淡决绝,缓过神后,坦然自若地继续用膳。
隔日晨曦微明,风送清露,湖畔晕开浅淡雾霭,塘中青荷已露尖角,晨风吹得客栈窗帷轻晃。
天气极是舒和,客栈楼阁之上,雅间前的楼道守有侍从数人,倏忽间楼阶处传来步履声。
随侍纷纷转目而望,是个眉目如画,端庄温雅的姑娘走上楼,直径走向殿下的寝间。
“孟大夫?”有奴才认得她,疑惑地唤了声,不明姑娘来意。
在门边驻足,孟拂月恭顺一福,向随侍低语道:“我来给殿下把脉。”
“可殿下没召过孟大夫啊……”细细想来,殿下的确召来过几名大夫,然这孟大夫是从未唤过,奴才谨慎打量,干净利落地把她拦下,“未经殿下应允,我等是不得放人进雅间的。”
她轻抬携带的药箱,恭声相劝:“我就进半刻钟,确保殿下无性命之忧就走。”
堪堪听这一句话,自然不可轻易让人进屋,奴才想断然回绝,就见监察使迎面走了来。
“就让孟姑娘进吧。”
监察使不禁忆起殿下来??县后的种种失态,大抵是因这姑娘乱了神思,便匆忙提点:“旁人不可进,下官觉着,孟姑娘是可进的。”
奴才仍不明白,监察使便在其耳旁轻语:“你敢拦殿下的心上人,不要这脑袋了?”
竟是殿下的钟情之人,那侍从忽作动摇,犹疑地朝侧边让了道:“孟大夫若有不轨之心,当知后果。”
她开门入了雅间,窗台正飘着帷帘,几片零碎的桃瓣随温煦的细风飘进,有微许落至案几,其余的洒落在地。
那人便安然躺在帐中,双眸紧闭,似做着清梦,日光从窗柩缝隙透入,在他的清容上覆了道薄纱般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