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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如释重负,一双凤眸稍稍弯起:“嗐!说来道去的,大人原是喜爱未接过客的呀!”
“大人随奴家来,奴家倒真有个姑娘,至今未开过苞……”
道的皆是略为隐晦之语,慧娘悠然走在前,步态轻盈,让谢大人跟上:“可她羞涩,不肯来人多的地方,大人可去后院见见。”
谢令桁未辩驳,从容地随其步走向了暖春楼的后院。
两条游廊被夜雾掩盖,廊内梅花浸月香。
待慧娘把人送到,匆匆离步后,他在院里瞧见了方才言道的姑娘。
那女子眼如水杏,面若银盘,恭谨地行着礼,对他笑若初阳,笑意里蕴藏着浅浅羞赧,与她倒有三分相像。
不说样貌,只是这柔婉的神态会令他想起昔时的某个笑颜。
徐步走了近,谢令桁借着廊灯的光照,将女子望得清楚:“你是慧娘方才提到的姑娘?”
“我自小不敢见生人,爷莫怪罪。”妓子娇然启唇,语调极轻,似生怕他做出轻薄之举。
来游逛青楼的皆为好色之徒,这妓子有些惧怕,两手不由地攥着裙摆,低眉良晌,却未见面前的谢大人有何举动。
他只温和地打量,视线缓缓游移着,除此之外,再未有任何出格举止。
谢大人好似与他们不一样。
女子静静地回看,莫名耳赤面红。
极为关切地叹着气,谢令桁凝眸注视,柔缓地问:“待在青楼还怕生人,像你这般的怎么生存下去?”
妓子瞧得出神,回神的一刻,深知自己的处境,略微大胆地攥上大人的衣袂,不肯在这污浊之处久待:“我……我不想待在这里。”
比起成日来消遣的风流浪子,谢大人已是最好的归宿。妓子紧攥其袍袖,恳切地相望,于无声里道着想跟他走。
“你平日听话吗?”他忽然开口问,问语令听者一头雾水。
“我所指,是听主子的话。”知此女定会感到疑惑,谢令桁轻声添着话,话意另有所指。
“你若奉命唯谨,我今晚就将你赎身,带你回府去。”
澄澈的双眼霎那间明亮,听见有人要为自己赎身,妓子大喜过望,抬着红扑扑的脸,以为这便是此生的安定之所。
“我愿意伺候爷……”女子又惊又喜,双眸有泪水滚动,那攥住大人锦袍的玉指更使了些力。
“我……我听话,爷带我走吧……”
第67章 暗斗(1) 我一夜未归,你就没什么要……
谢令桁见势低笑, 也不去扯衣袖,任姑娘攥在手:“好,我喜桃花,以后你叫小桃吧。”
不曾问此人的名姓, 他亦不需知道。
唯知居于厢房的女子喜极了桃夭, 他便唤其作小桃。
冬日晨晓霜气氤氲,冷意穿过苑廊冷飕飕地刺着骨, 次日东方既白, 谢府前庭的枝头又落了几片枯叶。
今年的冬天像是格外地冷,孟拂月裹紧肩头的氅衣, 闲适地坐至亭下赏景。
赏着赏着, 她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 已睡到日中时。
两名打扫院落的奴才路过石亭,谈论的几语随着微风飘来。
道出的话语尤为低沉, 唯恐被旁人听去,其一的府奴低声道:“听说大人昨夜留宿在了暖春楼,带回府的那个女子,会不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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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侧的婢女赶忙噤声,而后羡慕似的长叹出声:“能被大人赎身, 那妓子真够有福气的。”
闲言飘荡而去, 由经亭台的侍从走远了。
她不禁蹙起眉,此前听他道过打趣之言,皆是说说而已, 未想他居然真去了巷柳之地。
孟拂月说不上是何感受,大抵是鄙夷,不经意侧目瞧时, 瞬间吓了一跳。
这疯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方,听那言论也未去打岔,想必是真的了。
她面露复杂之色,暂且不想见他,俯身一拜,便欲离开。
瞧她转头要走,谢令桁平静地迈步,挡了前路,冷声问:“我一夜未归,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她闻言莞尔,不甚在意地和他对望,不答反问:“大人去寻欢作乐,本是天经地义。男子不都喜欢去青楼,寻妓子狎宠吗?”
好些回语卡于唇边,他沉着面容,直直地观望她,想解释竟说不出一句话。
她根本不介怀,他何故要澄明清白。
谢令桁半晌未语,硬生生地压下一股气。
不论怎样,妓子已被带回府中,他认不认昨晚,都无关紧要了。
“妾身赏完花,要回房去了。”孟拂月俯首一福,没给更多的眼色,垂眸绕过他,就沿回廊进了屋。
半日一过,府宅上下便传开了。
歇宿在外一晚,谢大人便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妓子回府,还将其安顿于孟姑娘隔壁的厢房。
自此,谢大人是摆明了想冷落她,而去抬小桃的地位。
或许大人是当真喜新厌旧,对那妓子钟了情。
下人们纷纷猜测,道起孟姑娘,唯剩唏嘘。
起伏的心绪几刻后平息,孟拂月忽觉清闲,大人去宠了小桃,另结了新欢,她却未感过去那般压抑了。
那人许是未料到,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伤及的并非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待到晚膳时,孟拂月眼瞧莲儿耷拉着脑袋送膳而来,放落玉盘,迟迟不退。
丫头眼皮微肿,眼眶里遗留着丝许绯红,像是刚哭过。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知这婢女有一肚子话想说,便等莲儿先开口。
莲儿到底是憋不住了,瘪了瘪嘴,轻语道:“孟姑娘,奴婢心上堵着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让我猜猜,是关乎谢大人的?”她猜想半刻,索性直言不讳,谈起婢女的心事来。
思来想去,莲儿点了点头,惘然若失地问她:“昨日一整天,大人没来见姑娘,姑娘难道不觉奇怪?”
“大人忙于案牍,不来有何稀奇,倒是莲儿一惊一乍了。”佯装不知那清晨所闻,孟拂月若无其事地笑,言道着婢女大惊小怪。
“不是的!”莲儿越说越着急,以为她一无所知,详细地同她说道,“昨日大人一夜未回,今早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刚及笄的姑娘,据说还是从暖春楼来的。”
“那妓子名唤小桃,昨夜就被大人赎了身……”言及此,莲儿似心藏不甘,一口气说出心中的怨言,“大人也不赶她走,反倒显得极为亲近。”
望她漠然不语,莲儿急得跳脚,口无遮拦道:“府里皆在传,小桃定是昨晚侍过寝,得了大人的欢心。”
“大人想宠幸谁,是他的事,与我们都无关,”孟拂月聆听完仍是不动声色,继续看向婢女,故作困惑起来,“我怎么觉得,莲儿好是伤心。”
三言两语,话头莫名从孟姑娘那儿转至自己身上,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