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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它,欺负你?”

帐幔内的空间,仿佛陡然逼仄起来。

少年粗服布衣,不仅没削减身上的贵气,反而增添了野性。

一双黑眸凝视着人时,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轻易便将人的魂魄摄取入内。

崔楹的心跳骤然加快,咚咚地敲着耳膜。

她借着朦胧的月光,静静与萧岐玉对视着。

就在二人无意识地向彼此靠近,即将触碰到彼此的鼻尖时,崔楹冷不丁地来了句:“你脸怎么这么黑?”

她刚才还以为只是夜色深沉的缘故,此刻才觉得黑得简直离谱,萧岐玉几时黑成这样过。

“特意用草药汁混了炭灰涂的。”

萧岐玉语气平淡:“打扮成这样,路上若遇到熟人,或许能遮掩一二,不易被认出来。”

崔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啊。”

话音落下,她才觉出这话似乎怪怪的,长睫抖动,眼神闪烁了一下。

萧岐玉沉默了一瞬,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有片落叶随风而落,天地寂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热死了,别离我这么近。”崔楹一把推开萧岐玉,拉开了二人间的距离,似要借此动作掩盖心头莫名的悸动。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大大咧咧道:“你站起来,我看看你的打扮。”

萧岐玉依言站起身,身影高大立在榻前,几乎将崔楹整个覆盖。

崔楹上下打量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背稍微驼一点。”

“对,肩膀也放松些,别绷得那么紧,像是谁都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萧岐玉默不作声地调整着姿态,将世家公子那副清隽仪态一点点收敛,努力模仿着寻常人的体态。

崔楹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嗯,这样好多了。”

她语气轻松:“你当了这么多年的贵公子,在如何扮作普通人这方面,火候还差得远,去的路上,多留心看看那些真正的贩夫走卒是如何行止坐卧的,好好跟人学学。”

萧岐玉点头,逐渐挺直了腰,恢复原本的仪态,安静看着崔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更深露重,唯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错。

“我走了。”萧岐玉道。

崔楹的呼吸凝滞一瞬,下意识地“嗯”了声。

萧岐玉迈出帐幔,大步走向支摘窗口,单手撑住窗台,一跃而出。

崔楹看着空荡荡的窗口,自言自语道:“正门不走走窗户,不知道的以为是来和我偷情的。”

话音落下,崔楹顿了片刻,忽然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快步走到窗前,探身向外望去。

只见庭院寂寂,月色凉薄,夜风吹过花树的枝桠,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崔楹扶着窗口,吸着秋夜里微凉的气息,仿佛如梦初醒,喃喃地道:“还真的,就这么走了啊。”

……

萧岐玉走后,崔楹做好了同所有人周旋的准备,光说辞便创了不下二十种。

可一连十日过去,府中上下竟无一人特意问萧岐玉的动向。

崔楹开始还侥幸,后面便感到奇怪,甚至觉得不安。

这日上午,她在去菩提堂的路上偶遇了萧衡。

不过半月未见,萧衡似乎有些不同,身上的常服比往日还要显得整洁,熨得一丝褶皱也无,往日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之色,不知为何竟淡去了不少。

崔楹心中一动,故意对他试探:“三哥,你有没有发现萧岐玉不见了?”

萧衡笑而不语,走在树荫下,并未接话。

崔楹跟上去,歪着脑袋接着试探:“三哥,你不关心萧岐玉去哪了吗?”

萧衡于是顺着问:“他去哪儿了?”

崔楹立刻摆出一副被宠坏的娇蛮模样,扬起雪白的小脸,说得理直气壮:“我让他去蜀地给我买橘子去了,蜀地的橘子最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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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衡“哦”了声,心平气和地道:“我若没记错,厨房不是每日都有各地运送而来的鲜果吗。”

“那能一样吗?”崔楹抬起下巴,日光下,眉眼生动,掩饰不住的骄纵,“厨房里现成的橘子,和心上人不辞辛苦,亲手为你摘下的橘子,滋味岂可相提并论?三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她说着,还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

萧衡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也愈发温和,像是哄着自家小妹:“别闹了,三娘,我都已经知道了。”

崔楹心跳一漏,表情瞬间僵住,眼睛眨也不眨地问:“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萧岐玉去剿匪了?

不对,如果知道他肯定笑不出来。

萧衡道:“王氏一族祖籍徽州,老七幼时曾被五婶带回去短住了些时日,遗留下了一些东西,老七十日前同我说过,他要去徽州一趟,收拾五婶的旧物,月余便回,还让我不必惊动祖母,他自有分寸。”

一席话落,崔楹睁圆了眼睛。

什么徽州?什么旧物?不是说好了让她帮忙打掩护吗?

萧岐玉这家伙怎么两头骗!

虽然内心极度震惊,但崔楹表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她干笑两声,顺着萧衡的话,挤出干巴巴地一句:“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他真有那么好心,会去给我买橘子呢。”

萧衡未留意她的异样,又宽慰她两句话,便抬腿远去了。

崔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她虽气萧岐玉欺骗她,但一个更为严重问题,袭上她的心头——萧岐玉这般费劲地两头骗,总不可能是因为好玩。

他难道是担心自己万一出事,她事先帮他打掩护,会被因此受到牵连吗?

也是直至此刻,崔楹才意识到,萧岐玉这一走,其实是做好“回不来”的准备的。

一阵穿堂风忽然毫无预兆地掠过庭院,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她的裙裾上。

崔楹的身影踉跄了一下。

翠锦连忙扶住了她,见她脸色忽然发白,担忧地道:“姑娘怎么了?”

崔楹摇了摇头,道了声“不妨事”。

眼神却迷茫无焦点,空荡荡地盯着滚到脚边的落叶。

……

一个月后。

面馆里人声鼎沸,行商的,过路的,三六九等,贩夫走卒,汇聚一堂,热油浇面的香气,喧杂的说话声,充斥在不大的面馆里。

一名身着男装,做少年打扮的“小公子”坐在角落,正埋头吃一碗加了极多蕃椒粉的裤带面,吃面的动作虽粗犷,但纤细的身形和过于清秀的下颌,仍引得邻座几人偶尔侧目。

这“小公子”,正是女扮男装溜出来解馋的崔楹。

她吃得鼻尖冒汗,浑身火热,端起冰凉的金银花饮子,痛快地灌了几口。

喝完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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