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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地转,灵台浑浊,两耳嗡鸣?
冥冥里,听得卫琛含笑相劝:
“正卿既来了,且先与我饮一杯。”
宋妍回神,心里犹自忐忑,可终究没能忍住,又朝那人递目过去。
他瘦了。
尽管笑着,面容也肉眼可见地带着疲惫,甚至有些许憔悴。
他与卫琛敬完了酒,潇然落座于卫琛身旁。
心里泛起酸苦,层层叠叠泛开,丝丝缕缕浸皮入骨。
宋妍犹自怔怔看着,那头,卫琛朝她瞥来一眼。
他依旧笑着,却凉凉的。
宋妍抿唇,垂首。
一盏饮毕,不知谁人提说:“却才这令儿,还接着行,还是新起一个?”
卫琛淡淡发话:“接着行。”
片刻,掷骰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酒桌上推杯换盏又热闹起来。
却又是一个“二”点。
掷骰子的那精瘦男子,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
“这可难为老七了,他肚子里可无甚墨水的。”陈昊在旁笑谑:“不若爽快些,直喝这一海杯罢!来来来——”
说罢,便要替其斟酒。
“谁说小爷我说不上的?”樊得胜一把按住陈昊的手,笑嘻嘻道:“且听好了......”
“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
坐樊老七旁的王度笑道:“莫不是你胡诌的?谁作过这句诗?”
樊得胜笑驳:“谁说这是诗,刚刚令官儿说的可是‘不拘诗词歌赋’,我这是歌儿呢。”
“又在混赖!”
“不信?不信我唱与你们听!”
言毕,樊得胜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拣了一支箸子在手上,轻敲瓷碗,果真唱将起来:
“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身穿着一领绿罗袄,小脚儿裹得尖尖俏。解开香罗带,剥得赤条条。插上一根梢儿也,把奴浑身上下来咬~”
樊得胜本是一把糙嗓儿,唱至最后几句时,却刻意夹细了嗓音,说不出的滑稽可笑,桌上好几个男女都被他逗得捧腹大笑。
宋妍却半点儿也笑不起来。
过了李莺莺,又轮着了她。
宋妍如坐针毡。
这场酒戏,于她而言,万分折磨。
宋妍将骰子随手扔下。
一个五点。
一个又一个解令儿的诗句,从她脑子里自发涌将出来。
可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双t拳紧握,死抿着唇,不语。
她这副模样,在桌上旁人看来,实在是傲得没边儿了。
便是接不上这令儿,也得陪句好话,把罚酒喝了才是。
谁承想,卫侯爷是一点儿也不恼,反和声道:“内人胆子小,怕生,诸位见谅则个。”
在场的人,谁敢说个不是呢?都笑着打圆场,递台阶儿。
卫侯言毕,依旧闲倚在玫瑰椅里,如玉指节不轻不重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凝着坐得笔直端正的小女娘,候着。
戴着素纱幂蓠的女娘,却不动如山。
微妙的沉寂,随之蔓延开来。
看这光景,风月场里的老手陈昊,咂摸出一二分味儿来。
两人正闹着别扭呢。
他何曾见过卫琛这般被个女子冷遇过?
太稀奇了。
这戏可比阳平会馆里的昆曲儿好看多了。
其他人心里虽有些怵卫侯的威势,既怕这女娘真恼了他,他们也跟着殃及池鱼。
可也忍不住伸长脖子觑着后文。
独独除了秦如松。
他无心于此间风月。
若不是陈昊极力相邀,他亦不会抽身过来。
他现在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时时刻刻,脑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她。
反反复复回忆二人过往,仔仔细细搜寻他所遗漏忽视的端倪。
越想,她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真相似乎已经近在咫尺,可终究蒙了一层雾,教他窥不透。
他该在她消失之前,便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可他没有。
与日俱增的懊悔与愧疚,攀叠在秦如松心里,直教他难以承受......
秦如松一言不发地孤坐在一隅,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闷酒,对桌上的暗潮涌动,愈发无知无觉。
宋妍终究没拗过那人。
她端起面前的鎏金八瓣大海杯,侧身,递将过去。
男人生得冷峻,周身气质寒梅映雪,就着佳人皓腕酌饮,无端端生出二分旖旎绮色来。
饶是桌上的姐儿们见过诸般男人,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心荡神驰。
“二哥与嫂嫂鹣鲽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呐!”
陈昊见缝插针,语气里的羡慕掐得跟真的似的。
卫琛看她闷声闷气将杯子置在桌上,都能想象出幂蓠下那张秀气容颜上,此时眉是如何颦着,眸是几分冷着,唇是怎般抿着。
他闷声低笑几声,霎时冷霜化作春濛细雨:“我与你嫂嫂的情分,自是旁人比不得的。”
此话一落,又是连连贺喜,又是起哄撮合,也有教喝交杯酒的。
这都是烟花地里常见的取乐之道。
宋妍闻之,羞怒染红了双颊,转眸恨恨盯着卫琛。
卫琛一眼便看出她恼得有些厉害了,轻笑一声,抬手,摩挲着她气咻咻的颊:“交杯酒自是要喝的。”
宋妍直想一口咬上男人的手,恨不能将他的肉咬下一块来。
不料,又闻他道:“不过不在今夜。”
宋妍僵住,只觉荒诞可笑。
原本起哄的几个男人,亦都愣在当场,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话是......要明媒正娶这小女娘的意思??
各人虽心惊不已,可仔细一想,也无甚行不得的。
毕竟这可是卫琛。
如今,说他在这大宣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若真心想娶一个女人,有什么难的?
不过......若果真是倾心求娶,今夜将这女娘带来这等风月场里,又是为的哪般?
这一疑问无暇开解,秦如松那头却传来一声娇滴滴轻呼。
宋妍看去时,便见一衣着鲜丽的婢子,一壁口中与秦如松告罪,一壁伏在他脚边,执着手中一方桃红绫汗巾,与他擦拭袍角酒渍。
那女子身形曼妙有致,声若鹂鸟,一张桃花面含羞带笑,甚是惹人怜惜。
宋妍不由自主,捏紧了拳。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情,蓦地从她的心底升起,如一条条丑陋的刺蔓,猛烈生长缠绕,短暂的,笼敝住了她的理智。
她说不清这是怎样的感情,她只知道,她不喜欢那个女子,离秦如松如此近。
而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的,在旁边看着。
却见秦如松推开了椅子,长身直立,虽面色如常,可声里到底透了一两分不悦:“无妨,你退下罢。”
说犹未了,一个岁岁平安荷包,从他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