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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呵,他便要她自己乖乖回到他的身边。

翌日,秦府。

吃了早饭,李嬷嬷便派了人来接宋妍同去秦家铺子。

路上李嬷嬷嘘寒问暖,宋妍受宠若惊。

到的铺子是秦家绣庄的总店,从铺面进后院时,宋妍稍稍住了脚,看了看店里绣品。

“如何?可有入得眼的?”李嬷嬷半戏谑半认真。

宋妍放下手中绣品,抿唇,如实作评:“都是一等一好的。”

对方摇头笑叹:“你这样,可是不行的。”

宋妍疑惑。

很快,宋妍便有些明白,李嬷嬷是什么意思了。

后院里,一顺溜站了排绣娘,年岁十几至中年不等,见李嬷嬷一行人来了,噤了声,收了笑,眼神轻轻重重的,都朝宋妍睃了来。

目光并不多和善。

李嬷嬷介绍宋妍时,只说是侯府请来的师傅,让她们好好跟着习学,精进手艺等话,彼时底下已有人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能懂些什么了不得的......”

李嬷嬷一双锐目看过去,冷了脸,走近那中年绣娘两步,好一通排揎:

“盛娘子,你有什么脸儿来论资排辈了?既是要争做这出头的椽子,那也休怪我不讲情面了。盛娘子的针线,甭说跟你同辈的几个好手比。就是跟这两个拔尖儿的后生比,你也是比不上的。”

李嬷嬷也没管那盛娘子很是难看的脸色,冷哼一声,后退几步,又训诫诸位绣娘:

“各位t娘子,论绣艺,你们皆是这燕京里排得上号儿的,我们秦家清楚得很,并不曾看低过谁。如今我既说这位侯府来的瑞雪姑娘,能做你们的师傅,也绝不会看走眼。能平心静气与人习学讨教的,最好。若是还拿鼻孔瞧人的,您还是另寻高就罢。”

李嬷嬷说完,底下一个人也没动静了。

遂将这场子交给了宋妍。

李嬷嬷这番撑场,给了她十二分的脸面,也给了她十二分的压力。又是头一回为人师,无甚经验,说实话,宋妍是有些怯场的。

怯归怯,事情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宋妍理了理思路,徐徐缓缓地将刚刚店里的绣品用到的针法大致说了个遍,赞了赞其中可圈可点的几处。

被夸赞的绣娘虽没说什么,脸色明显好了几分。

宋妍将这些收入眼底,不经意间拾起案头的百鸟朝凤屏心,将话头切到了今日的正题:

“这面屏心设色淡雅,绣工精致,是件难得的佳品。可既是切磋技法,集思广益,也是常有的。”

宋妍说着,抬手指着绣屏的边际,“就拿这天际的山水云纹来讲,就不止眼前的针法可绣出,若是另换针法,大家可有旁的想法?”

这种大幅绣品都不是一个人绣得的,不然工期太长。一般都是多个绣娘合力绣出的。

宋妍拎出来单讲,像是谁也没针对,又像是捅了个马蜂窝。

绣这副屏心的几个绣娘,答得很快,随口而出:

“抢针打样儿,齐针填色。”

这明显就是未作多思多想,塞责作数的。

宋妍依旧心平气和,摇头:“太单调寡淡。”

又有人接答:“双套便不单一了。”

“这方山水用的便是套针,我们现在在求新绣法。”

绣娘们一听这话,索性七嘴八舌将绣法都一一轮试了个遍,宋妍连连摇头。

有人不乐意了:

“哎哟,姑娘,我们实在是技艺不精,会的都说尽了,也没合您的意,不如您亲自赐教,好让我们这些个乡巴佬开开眼儿也好呐!”

明褒暗贬,阴阳怪气。

宋妍装作没听懂这言外之意,只回头吩咐小丫头取一套针线家伙什来。

小丫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腿脚极快,七手八脚地搬了榉木绷架、各色齐全针线并剪子顶针等小件儿,还细心地将素绉缎底布绷得平整如纸。

宋妍与小丫头道了声谢,端正坐下。

岂料一抬首,便有人忍俊不禁,小声评了句:

“快瞧,她那双手......”

在李嬷嬷的厉声训斥声中,宋妍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寒冬日日浣衣,早春地里劳作,风吹日晒的,涂的油膏子没一会便揩没了,又不时发作冻疮,这手确实不好看,也确实不像是属于一个绣娘的巧手。

其实她天天看着,并不觉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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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陡然被人指出来,也只有些恍然,并无恼意。

回过神来,那嘴快的年轻绣娘已经红了眼圈,被李嬷嬷训的。

宋妍没说话,静静等李嬷嬷训完了人,才开始手上的作业。

抽线,劈丝。

一根青色丝线,在她并不美观的十指间,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十指翻飞,行云流水,快得好似变戏法似的,将一根线劈作如蛛丝般极细的丝儿。

不知何时,后院的所有人完全安静下来。

这批绣娘里,大多数都是从江南淘来的,也是专攻苏绣。

劈丝不过是最基本的技巧,人人都会。

可似这位这般熟稔轻巧的,到底少见。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此时,众人看宋妍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

宋妍心无旁骛,将这“一堂课”用得到的丝线处理好之后,凝着雪白细密的底布,略一停顿,执针,下手。

“咦,这是什么针法?”众人疑惑。

只见那白缟之上,一针一线如雨点般散落,松紧相间,虚实相映,似无序,实有序。

执针那人,身姿端雅,面容沉静,举手投足间透出从容自若。

院内微风拂动,她虽只着荆釵布裙,依旧飘然若仙。

秦如松呼吸屏住,一瞬不瞬地静立,看她。

从日出东方至日上中天。

一方山水,朦朦胧胧地从白布之上徐徐显出,雨雾缭绕,水波漾动,缥缈空灵。

“比先前少了呆板敦实,竟有那些个山水画儿的意思了,好,极好!”

李嬷嬷拿着绣布,看了又看,赞了又赞,直教宋妍不好意思得红了脸。

“我看看!”

“我先来的,后面排着去!”

“究竟是怎么绣的,你看清了吗......”

院内一片叽叽喳喳,甚是热闹。

二楼轩窗,也有一声谑笑:

“爷,您以前不是教小的们,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么?怎的如今......”阿财捂嘴直笑:“怎地如今在此偷看姑娘?可不是该打嘴!”

阿财自跟了主子,只见过秦四爷做生意时,谈笑风生间将对方逼得节节退败的潇洒模样。

这般踟蹰不前、思前顾后的模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打不了嘴,你这猴儿崽子,怕是皮痒痒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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