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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着秋千,苏茵被灰尘呛得咳了几下,不禁侧过头去,只觉此事荒唐至极。

孙家儿子好歹是读过医书,从小跟着孙老,好歹耳濡目染。

她印象中自己从未接触过医术典籍,家中更是从来不许提行医,有时候叫了大夫上门,也是悄悄摸摸的,从来不许声张,颇有些讳疾忌医的意思。

太守自然也知道苏家怪异的举止,领着医官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眼看着燕游拂去医馆尘灰,真就让苏茵来治,捏了把汗,咬了咬牙,拼着老命上前最后又劝了一道。

“侯爷,此事非同凡响,不如让医官打个下手,免得苏娘子受了累,若是有什么危急的,也可以提点提点。”

燕游闻言,扫了一眼太守身后的人,一身褐衣,长须美髯,背着个漆黑的药箱子,低眉垂首,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但毕竟是个男的。

他不想苏茵身边出现任何一个男的,尤其是这种注重打扮,看起来温顺的男子。

最是会骗人,乘虚而入。

看起来是个君子,做起事来堪称小人。

“把药箱留下,出去。”燕游开口吩咐。

太守听了心中一紧,只觉今日要出大事,侯爷把命丢在这儿了,他的人头也保不住。

他正想再给医官美言几句,燕游冷淡看了他一眼,复而开口道:“你也出去,无干人等,都出去等着,眼见心烦。”

太守站在原地,张着嘴巴,指了指自己,似乎不敢置信,直到瞧见燕游蹙眉,心中憋着一口气,甩了甩袖子,难得流露出一分郁闷来,不情不愿对着旁边的医官道:“没听见侯爷吩咐吗?把药箱留下,出去候着!”

说完太守就大步出门了,脸色涨红,胡子都吹起来,在风中飘荡。

医官也不敢多言,上前一步,将药箱双手奉上,拱手行了个礼,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便带上门出去了。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纱窗落下浮灰一般的熹微光晕,屋子里依然昏沉沉的。

苏茵看着面前的药箱,尚且不知如何,坐在木床。上的人自动开始脱下了身上的血衣。

窸窣的衣服摩擦声和阳光中的浮尘一同飘荡飞舞着,苏茵低着头,并不去看,伸出手,试探性开启了面前的药箱,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却没由来的产生一种熟悉之感。

白色的青色的小药瓶,裹在暗红色长布里的银针,细细长长的刀,还有各式各样的,她说不出名字的物件。

她盯着它们,分明从未了解过,但却又觉得有一份熟悉感,好似忘却姓名的故人,似曾相识,却想不起为什么,在哪里见过。

鼻尖钻入一股血腥味,苏茵不由得抬眼,撞入燕游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x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仰着头,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有些苍白,反而削减了那一分煞气,显出几分脆弱与温柔来。

苏茵移开目光,转身点了一盏灯,拿起药箱中的一把细刀,蹲下来,看着他胸前的那一支金钗。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楚侯爷赠她的金钗的模样,以及,他身上那奇异的肤色和伤痕,明明是个高挺的身形,身上却呈现一种惨白的颜色,像是一个物件在水里泡久了,褪了颜色,不见天日的灰白,红色的血管和青筋在这灰白之下游走着,像是栖息在墙面上的虫兽,一鼓一鼓,随时会复苏。

他身上还有许多的划痕,深浅不一的颜色,像是稚童在灰墙上用指甲轻轻擦过一般,细细密密。

又或者,像是一场凌迟。

苏茵险些伸出手去触摸其中一道划痕,被一阵冷风吹醒,骤然清醒过来,慌忙间抬头去看燕游,怕被他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她盼着他闭目,盼着他侧头,盼着他无视自己的存在,毫不在意自己的举止,忽略她方才的失神。

偏偏她抬头,瞧见燕游低头注视着她,飘摇烛火映出他眼瞳中自己的身影,瘦弱单薄,落在他面前,仿佛一簇灯火,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

她听见哔剥一声,是手中烛花炸开的声响。

她猛然低头,快速从药箱拿出青色的瓶子,闻了一下,倒在他伤口周围,拿了一块白色的布摁住了周围的血肉,然后令他平躺着,蹲下身来与他平齐,观察着他伤口那处的血脉走向,小心翼翼,将金钗一点点拔了出来。

绕是她做的再谨慎,金钗拔出的瞬间,大量的血液涌出,染红了白色的布,苏茵额上顿时渗出细密的汗来,从药箱里拿了许多物件,齐齐上阵,倒了许多药,又拿针线穿缝,不停地换上干净的布,擦拭着伤口周围,生怕落了什么灰尘进去。

直到伤口流血的情况大好转了,白色的布没有再染红,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趴在木床床沿,只觉得自己方才简直从鬼门关走过一遭,险些成了第二个身败名裂连累家人的孙家大郎。

喘过气来之后,苏茵对着自己包扎出的成果,又有些不确定来,紧紧盯着,后知后觉,才去看这位被她医治的侯爷的脸色。

只见他侧头躺着,脸色更加发白,同样额上一层细密的汗,双手紧紧抠着床沿。

啪的一声,木床的边缘出现了断裂。

苏茵握着药瓶,头脑空白一瞬,后知后觉地想到。

她似乎没有给他用什么减少痛觉的药,曼陀罗,迷清散,一个都没用。

一颗蜜饯,一块可以放在嘴里咬着的布也没有给。

要是换成了其他人,怕早就拍着木床边缘哭爹喊娘,或者叫骂着发泄了。

他竟是一声不吭的。

苏茵有些怕他事后追责起来,草草把药瓶放回了原位,然后想就此告退。

趁他虚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苏茵提起裙摆,正要离开,那还带着木屑的手指扣上了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拉入怀中。

“好疼的。”

他把脑袋埋入苏茵的脖颈,声音带着点儿委屈控诉。

第75章 夺妻

苏茵一时动弹不得,甚至有些脑袋发懵,不知该如何反应。

家人之间尚且需要守几分规矩,夫妻之间尚且需要守着几分礼节,除了若水之外,从没有人这么抱过她,严严实实地,不留一丝缝隙。

苏茵艰难地仰起头,昏黄烛火和浅淡日光之下,禁锢着她的人影如一座山峦般高大沉稳,不可动摇。

偏偏他的头发和嘴唇很是柔软,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贴着她的肌肤,一动不动,像是躲在屋檐下的流浪犬,浑身湿漉漉的,泛着冷,但靠近了又能听到炽热有力的心跳声,滚烫的体温隔着灰白色的皮肤和织物传递过来,像是一层薄冰之下熔岩暗涌。

他倒也不做些其他的事情,就这么抱着她,说温柔算不上,说下流也够不着,难以界定,苏茵也不知怎么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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