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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骨子里的这份自由不羁,仿佛热爱着理想中的自己,可以为了想要的抛下一切,什么也不顾,哪怕千夫所指,哪怕遗臭万年。

她有时候甚至想一把火烧了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世界,藏污纳垢的朝堂,一身腐朽气息的皇城。

但最后,她也只能站在这个庞大的王朝中,做一个父母喜欢的乖顺女儿,世俗伦理里遵守本分的妇道人家。

她此生或许唯一为自己而活过的时候,便是得知燕游死去的时候为了找他尸骨离家出走的那一瞬,离开了家中绣楼,离开了广袤又令人窒息的波云诡谲的长安。

苏茵去洛阳看了牡丹,去桂林看了山水,去壶口看了瀑布,去往洛水之旁,站在赤壁之上,看着山川万里,不朽江河,天地浩淼。

江陵近在眼前,腹中胎儿已快六月,苏茵下了决心,她要留住这个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会如何,在这个飘摇的乱世,或许朝生夕死,或许还是要向x世道低头。

她想留住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以后不会有父亲,就只有她。

这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愿他和她两相忘。

苏茵临时让镖师改了道,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买了个小院子,打扮成了她喜欢的样子,置办了一个很大的秋千架子,搭了葡萄藤,栽了一年四季的花,还找人挖了一方池塘,弄了些荷花。

荷花败了又开,开了又谢。

第三年夏至,她梳着妇人的发髻,牵着两岁大的女儿,在大街上遇见了来找她的苏家人以及柳不言。

视线相接的一瞬,苏茵僵立在原地,一时忘了注意四周,一匹惊马朝着她奔来。

长安城的夏日比江南好不到哪里去,总是闷热又多雨,前一刻艳阳天,后一秒大雨倾盆,值守的太监宫女冷不丁被浇了个透还得闭着嘴,生怕惊扰了贵人。

其他殿中值守的太监宫女还能借着火盆烤一烤,换个衣裳,但岁宁殿中的太监宫女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在熏人的药味里穿着湿透的衣裳,拿手掀起衣摆,窗户也不能打开一扇。

“这都三年了,公公,这里头的主子怎么从来没露过面的。”李俊是花了大钱走了后门入的宫,买了个护卫的差事,本想着在宫中贵人面前露个脸以后家中好办事,结果刚刚上任,黄马甲还没有穿热乎,就被派来岁宁殿值守,一守就是三年。

逢年过节的,其他宫中的主子都有些赏赐,李俊和一群年纪小的太监宫女钱袋子干瘪,只能揣着袖子站在冷风里,灯都不能点一个。

眼看着一同入宫的老乡都快成个小统领了,李俊还是最低等的护卫,还是在这皇宫的一角,当着雷打不动的门神,身上都快长蘑菇了,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主子到底是谁。

“公公。”李俊把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掏了出来,孝敬给了面前穿着红色衣服的大太监,“我都来了三年了,这铁打的人也经不起熬啊,公公要是能把我安排到别处,我以后一定记着公公,逢年过节,都记得公公的。”

红衣的大太监收了银子,却也没有答应李俊的请求,挥了挥拂尘,“宫中可没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了,你想去别处,别人可是求也求不来。”

李俊不太信,“我这三年还不知道这里面的主子长什么样呢,哪有什么好处。”

太监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帷幔,压低了声音,“你可知道神威将军?”

李俊顿时睁圆了眼睛,“自然!这天底下的人,谁不知道神威将军,他不是巡边去了吗?”

大太监捂着嘴笑,“漠北王庭都死绝了,哪还需要巡边呢,这里头啊,就是神威将军。他被胡人下了毒,圣上特命他在宫中养伤,召集了天下间的能人异士,为他续命。”

神威将军为何需要养伤,为何圣上说他去了漠北,为何三年里一直在这殿中,红衣太监没有继续说,李俊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的,送了太监离去,老老实实坐在岁宁殿里,再也没有了半点心思,一心盼着里面的人早点出来。

此等大事,他既然被指派了参与其中,无论成败,或许都逃不过灭口。

唯有盼着神威将军早日康复,救他一命。

但日复一日,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在夜半无人时,李俊悄悄绕过屏风,拨开帷幔,透过昏暗的光线,朝里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跌坐在地上。

只见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唯独有一个巨大的血池,暗红色的液体泛着热泡,一个人披散着头发躺在池中,身上的皮肤极为薄而透明,隐约可见血管,仿佛是刚刚褪去一层皮,新生的肌体尚未长成,无数的血从他身体里流出,又从血池里涌入。

这还是个人吗?

李俊颤抖着手,双股打颤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外边沉沉黑夜,觉得自己前途无望。

夏去冬来,李俊四处走动,终于从老太监的口中得知了更多事情。

神威将军从漠北回来的时候七窍流血,命不久矣,御医束手无策,连夜研究古籍,只得出两种救命之法:一是银针封脑,二是换血碎骨,等同于蚕蛹蜕茧,重获新生,九死一生。

神威将军偏偏选了后者,一身骨血尽舍,如今泡在血池里,成了一副尚有喘息的尸体,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太医说九成九的可能,神威将军会永远沉睡,某一天死去。

李俊听了越发觉得无望,只觉得未来某一天神威将军死了他就跟着陪葬,一命呜呼。

他也逐渐变得放肆起来,不那么守规矩,想着多活一日是一日,开始偷殿里的东西,动殿里的吃食。

他到处翻箱倒柜,搜罗着值钱的东西,想着变卖给家人,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盒子,是驸马徐然托人带进宫里的,极为华丽。

李俊打开,里面只装了一封信。

他点着灯,念出了信上的字句。

“苏茵已嫁人,诞下一女,她嫁的那人你也认识,柳家二郎,与你长得颇为相似。我与佳宁曾经去拜会他们夫妻二人,意外发现苏记忆混乱,记不得许多事情了,连我和佳宁都不认得了,我和佳宁调查一番,发现是一马夫醉酒,惊马冲撞了她,那马夫我与佳宁盘查二三,确实是无意为之,先前是你,如今是她,你们之间当真是命数无常。”

李俊没把这封信当回事,丢到一边,把盒子揣兜里,想着拿去变卖。

他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响起一片水声。

李俊正把东西全打包了,准备一走了之,突然觉得屋子里光线一暗,身后一阵凉风裹着血腥味吹来。

李俊浑身一僵,后背发凉,颤颤巍巍回头,对上一双染血的双眸,顿时昏了过去。

滴着血水的人并未在乎李俊,也不在乎李俊打包了的那些金银珠宝,他弯下腰,捡起徐然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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