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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多余了,既然如此,那我走罢,免得在你二人之间遭了厌弃。”

徐然大步出去,跨过门槛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阿大站在苏茵面前,没有分一点目光给他,不仅发出一道冷哼,再也没有半分留念,拂袖而去,和清河公主一块儿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路上,清河公主不免还有些担忧,“他们二人你不看着些吗?”

徐然想起阿大进到梨园之后的一言一行,情不自禁冷笑一声,“我瞧着好着呢,一个周瑜一个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瞧了不说天生一对,不长眼的横插一脚倒是自讨没趣。”

“燕子青那个情种倒也不需要我帮他,苏茵招招手,他自个儿姓什么都忘了,什么失忆什么头疾,我瞧着半点不影响他孔雀开屏的,跳剑舞的时候风姿也不减当年。”

徐然和清河公主回到了公主府,阿大还在梨园厢房里站着,一旁的戏班子顾忌着他,也不敢上前递单子让苏茵点戏,只是派了人不断续上酒水点心。

苏茵喝了半晌的酒,阿大站了半晌。

“你有什么喜欢的物件吗?”

“并无,即便是有,郎君此刻身无长物,怕也是买不来。”

“你还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事情吗?”

苏茵想也不想答道:“你和李三娘把我救你们的命还我,或者从我眼前消失,一辈子凄惨度日,你们过得不好,我便开心了。”

阿大声音骤然低了下去,“你只有那样才能开心些吗?”

苏茵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抿着唇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仿佛十六七岁时候的青涩。

可是他们二人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了,于是这一切便显得可悲可笑起来。

“将军当日如何恨我,日日咒骂我送你上刑场,我今日便是如何怨着你和李三娘的。你恨我至久至深,为何郎君觉得你一场剑舞便可一笔勾销?”

“你的剑舞震慑不了胡人,也救不了我,只不过是郎君自我感动罢了,毫无用处。”

阿大看着苏茵还要继续喝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可以再跟胡人比试一次,就像之前那样,只要能够救你。”

苏茵抬眼看着他,“有些招数只能用一次。合适的狼也难找到第二只。再来一次,我可没法救到郎君,他们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放松警惕,郎君的命,我可不会再去救了,你再打一次,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阿大握紧了苏茵的手腕,觉得她的手瘦得出奇,腕间还有一些疤。

他不是不知道她满身的伤口,第一次见到心中好奇,后面生出怀疑和警惕。

他那时怎会想到今日。

看见苏茵的伤,他心中尽是满腔的心疼怜惜,恨不得以身代受。

“如果舍了某的命能换女郎平安,某愿意。”

第56章 失忆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燕游的指节轻轻地摩挲着苏茵的手腕,抚过她腕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像是轻柔的吻落下来,试图融化她手上这些陈年旧伤。

这轻微的瘙痒尚未蔓延,苏茵便把手抽了回来,动作幅度过大而碰倒了桌上的酒壶,酒水倒在苏茵的罗裙之上,她尚未站起,阿大便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拭。

苏茵提着裙摆站起来,因为起身太急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自己绊倒自己,阿大伸手要来扶她,苏茵侧过身往墙上一摔,用手肘顶开了窗户,让外边儿的冷风吹进来,吹散这一阵莫名的燥热和诡异的安宁。

“郎君到底想做什么,为了李三娘,剑舞也跳了,如今连舍命的谎言竟都眼也不眨。”

苏茵侧过头,迎着窗边吹来的冷风,垂眼看着底下的长街,并不去看阿大,“我劝郎君还是少费口舌,无论你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也无法原谅李三娘,或许你觉得她是无意为之,可是我不觉得。”

“她一直就对我抱着某种敌意,如今不过是找到了一个时机推我出去罢了,此次不成,还会有下次的。”苏茵说到一半,又觉得很是无聊,“算了,左右郎君也不会信,只会觉得我是在发脾气,进谗言,诋毁你那纯洁柔弱的妻子。”

“毕竟你和她才是夫妻,而我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想来郎君今日献舞也是违背本心而为之,恐怕舞剑之时,想的是怎么用宝剑刺穿我的脖颈。”

阿大浑身一僵,还保持着蹲在地上去牵苏茵裙摆的姿势,听到这话,仰着头看向窗边的苏茵,见她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单薄瘦削,心中那块坚硬满是棱刺的冰又融成一滩酸软的水在心中晃荡。

“我不是为李三娘来的,我只是为你而来的。”

苏茵靠着窗户,看着阿大,秀发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

她笑起来,无比温和又讽刺,“郎君可曾记得,一个月前,你还佩剑闯入我家中要杀我?”

“三个月前,在绿水村,你为了救李三娘,拔剑冲向我。”

“半年前,我遇狼,而你冷眼旁观。”

“我与郎君初见那日,郎君更是直言我来路不明,想把我丢在野外自生自灭。”

“妾愚钝,可否请郎君赐教,这一路走来,郎君从未一天不想杀我,又为何突然口口声声说要救我?”

阿大仰着头,迎着天光,看着苏茵,仿佛一个罪徒跪在庙前仰头看着神像,那桩桩件件压得他抬不起头,干涩的眼眶染上泪意。

苏茵越是坦荡直白,他昔日那些举动越是显得恶劣,而藏在这些敌意之下的好奇和好感越是显得荒唐可笑。

它们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起初也想扼杀,不想承认。

可是那份抗拒铸成大错,彻底压弯了他,瓦解了他的反抗。

当他睁开眼睛面对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以为微不足道的这一点零星好感,早已汹涌澎湃。

像是无边无际的夜晚一样,将他吞没,又不能坦荡地陈白在天光之下。

他没法剖陈自己的窥探,将那层厌恶之下的注意给撕扯开来,将他在最初的时候违背原则违背理性的好奇和注意鲜血淋漓地铺陈。

他现在开始面对这份不知所措的喜欢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那些行为举止里的不堪和荒唐,想在破碎不堪的过往里试图找到微渺的体面的可能。

“我没有袖手旁观。”阿大声音艰涩地开口,试图想为他的曾经做一丝微不足道的辩解,尽管他知道这言辞可笑而苍白,但还是试图去缝合他和苏茵之间宛如天堑的裂隙,在这悬崖上试图找到一块儿可以站立的地方,在一片黑暗里寻求微渺的可能。

“我只是见你身上刀伤众多,以为你惹了麻烦,想问你。”

“我没有见死不救,我听到狼嚎,就去了,只是我去之时你已经杀死了狼,我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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