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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手背贴在脸上,眼中露出一分平时旁人难以见到的伤感和凄婉来。

十二年的相识,九年的相爱,好像怎么写也写不完,倘若要把事情办得周全,街头巷尾的说书人也要叮嘱一番,骑着木马唱着歌谣的孩童也要哄他们不要再唱将军夜翻墙的故事,毒舌的文臣也要拜托他们不要拿她的事情去弹劾燕游私德有亏,直性子的武将也要去信告诉他们不必为自己追问。

他们昔日的爱情故事唱得太满,人尽皆知,以至于如今苏茵发现要把它割舍掉,完全地掩埋掉,不留一丝痕迹,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她只能尽力地去掩盖,尽力地体面,把所有的对过去的怀缅和遗憾都遮起来,去做最正确的选择——往前走,不回头。

天光大亮的时候,侍女们偷了懒,还没有起,苏茵也不去催她们,把这些书信抱在怀里,自个儿换好了袄裙,披了一个桃红色的披风,顶着风雪出了门。

再继续想下去,她便没法从过去里拔出来了,不如找点事干。

朝臣们照样早早起来上朝,路边的摊贩同样早早起来开始支摊位,为的就是赚大人们乘轿路过时掌中漏下的那么一点银钱。

冬天的花只剩下梅花这一种,卖花的姑娘们需得早早起来,抢先在花苞初初盛开的时候摘了,然后开始准备抢街边最好的位置。

酒肆和和布庄倒是还没有开门,但已开始准备,冬天的酒客总是要温酒,多烧几个炉灶,布庄的伙计手指长了冻疮,骂天骂地,还是把手伸进冷水里去浆洗昨日被路过马车溅脏了的料子。

苏茵抱着装信的匣子在雪地里走着,兜帽遮住了额头和眉毛,只露出半张脸来,但许多人还是认出了她,纷纷跟她打起招呼来,“苏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这腿疼得半条命都没了。”

“姑娘,你今年还留在长安过年吗?”

“姑娘难得穿了一身红,真喜庆,这颜色衬姑娘。要不要来看看昨日新到的软烟罗?”

苏茵一一应了,给风湿老寒腿的王掌柜看了看,开了方子,顺便买了一支腊梅在怀里抱着,让布庄的伙计待会儿把料子送到府上,“嗯,以后不出去了。”

忙活了一阵,她有些饿了,干脆在王掌柜的馄饨铺子里坐下来,点了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打算吃饱了再去送信,然后在长安逛逛,把停业许久的医馆重新张罗起来,补补药材,再把以x前的伙计招回来。

反正有的忙。

苏茵干劲十足,周围的人确实互相看了看,挤眉弄眼,欲言又止。

谁不知道苏姑娘是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未婚夫才一走三年不见人影呢,如今不走了,那是......

放弃了?认清将军已经死了吗?

可是看着苏茵大口大口吃着小馄饨的样子,也不像是悲伤过度。

死了丈夫的娘子不都是哭得撕心裂肺,一口气喘不过来滴水不进吗?

八卦的群众摸不着头脑,但谁也不敢问,怕戳中苏姑娘的伤心事。

苏茵倒是吃得香喷喷,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热豆浆,一个新鲜出炉的热炊饼。

对于周围人打探的目光她也清楚,但也懒得一遍遍解释,现在说燕游没死还有了新欢谁也不信,燕游失忆的事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即使苏茵和他们相处这么久,相信他们的人品,但口无遮拦,难保他们不会说漏了嘴,让有心之人听见了,生出祸患来。

反正半个月后燕游就带着李三娘回来了,届时大家就不会再追着她问了。

但她绝不会再失态了,至少不会像当初在绿水村找到燕游一样失态,哭得两眼通红天真妄想,结果被现实狠狠给了一拳头。

这么一想着,苏茵回头又嘱咐布庄伙计多送几匹大红布到苏府上去,银子现结。

布庄伙计立马答应了,看向苏茵,“姑娘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什么喜事。”苏茵笑了笑,眸中光彩流转,一张素白的脸骤然变得鲜活起来,“只是年节到了,我想换一身行头罢了,这白色衣服,太素了,容易脏。”

布庄伙计愣愣看着苏茵,舌头似乎都变得不利索,“姑娘穿红的必然好看,啊不,姑娘穿白的也好看,姑娘穿什么都好看的。”

苏茵被这话逗笑了,给他了几两碎银做定金并着一些赏钱,那伙计眼珠子看着地面,伸出手把碎银子收了,回去拿布料的时候情不自禁敲着脑门,责骂自己今天嘴笨。

等到苏茵走了,伙计才抬眼,看着苏茵的桃红色身影在白色的雪地里跳跃着,犹如烛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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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姑娘似乎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伙计抱着布料和其他人寒暄。

“嗯,可能是有好事吧。”

酒肆的跑堂走过来,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了,聚宾楼今年的榜下捉婿位置全给苏大人包了。”

跑堂伸出三根手指头,“这个数呢,苏府什么时候这么阔绰过。”

周围卖花的卖馄饨的卖布的纷纷发出倒吸气声,引得跑堂摇头晃脑,为带来这个惊天秘密自豪不已。

“算算日子,这都三年了,苏姑娘也都二十又四了,也该嫁人了,从前说非苏姑娘不娶的那位顾侍郎都有好几房美妾,膝下子女成群了。”卖布的伙计叹了口气,也不是觉得苏姑娘要一辈子不嫁,只是觉得,当年口口相传的爱情佳话,终究是要落下一个结局了,一个满是遗憾和叹息的结局。

相比于父母的急切和旁人的看热闹,苏茵倒是淡定,躲在屋子里,被子蒙过头,以休养的名义躲过了源源不断的相亲安排。

苏父和苏母瞧着心里着急,背着手在花厅踱步,又狠不下心去,每次板着脸想拆穿苏茵的把戏,看见她那一副瘦弱身子骨捏着帕子咳嗽,实在说不出话。

这么一纵容,半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腊月初五,苏茵一大早上被叫醒,侍女们朝她眨着眼睛,轻声告诉她,“前厅来了客人,是一位高大英武的郎君呢,夫人说了,让您今日和那位郎君出门走走,今儿个您必须去,郎中都请来了,就在耳房候着呢,您平时那招数,今天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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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茵刚刚睡醒,头脑一时有些发蒙,听见侍女这一番话,琢磨出点不对劲来,也不怎么反抗,任由侍女打扮着,一身盛装被推搡着往前厅去。

刚刚迈出房门,苏茵听到围墙外传来一阵喧哗。

“是神威将军!”

“将军回来了。”

她的心中一跳,顿时明白了今日的特殊。

燕游回来了。

第25章 失忆

苏茵侧过头看了一眼,接连下了半个月的雪已经停了,今日难得是个晴天,金色的阳光落在灿白的雪景上,四处都亮堂堂的,就连庭中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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