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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的边缘,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山崩地动,乱石滚落,鸟兽奔逃,这除了地动还能是什么?
可是,他总觉得,除了山石鸟兽的声音,他隐约还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很轻很轻,夹在雷鸣般的动静里,拨动着他的心,无数次在梦里摧折他虚无的意识,令他夜夜不得安寝。
他没法和阳虎说这些,只当是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面旗帜,黑压压的乌云化成实质性的人影落在山巅,四面八方,战马嘶鸣,刀剑震动,阿大手中的碗落到地上。
他愣愣看着出现的军队,心中的大雾猛然清晰,此刻,他不仅x明白了那怪异的声音来源,也明白了多年以来,缠绕着他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出处。
那是金戈铁马踏河山的声音,是铁甲长矛血流成河的梦魇。
他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军队,心如擂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放大拉长,远方军士响亮的声音如同一道铁锤砸在他的脑上。
“吾等奉圣上口谕前来捉拿贼子燕游,尔等速速投降!胆敢有一人反抗,一个活口不留!”
“什么鬼东西,敢来冒犯你爷爷,必叫你有去无回!”阳虎的话尚未说话,手还没有摸到蝴蝶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从脖子到脸,泛起可怖的红肿。
阿大尚未来得及去扶他,问他如何,便见到周边的人接二连三倒下。
黑色的军队如同山洪一般倾斜而下,扬起的尘烟遮天蔽日。
阿大没有转头去看逼近的敌人,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尚未来得及拿起武器便倒在地上。
只剩下他和苏茵还清醒着。
他看向苏茵,看向她面前燃烧着的篝火,看向篝火上方白色的烟雾。
从这烟雾里,阿大闻到了夜交藤的气味。
他沉默着,把手放到佩剑上,走向苏茵,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眸中似有风暴翻涌。
但她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安然地在原地坐着,看着火焰里的东西燃烧,看着白烟袅袅,视野余光里看见阿大步伐踉跄,他却固执地不肯倒下,拼了力气拔剑出鞘,雪白的剑光从她的脸上划过,她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只是坐着,垂眸不语。
那长剑高举过她的头顶,只差了一寸便落在她身上,最后还是深深地扎进了地里。
“为什么?”他握着剑的手青经暴起,双目圆睁,牙关紧闭,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肯倒下,不肯投降,如炬的目光落在苏茵的脸上,似乎是一团烈焰,要烧破她这淡然的表象,直指她隐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窥见的真心。
可是苏茵没有回答。
即使她离他不过咫尺,触手可及,但看着她素净的脸庞,无悲无喜的模样,阿大油然而生一种绝望和愤怒,好似看见一片抓不住的雾,捂不热的石头,高高在上的庙中神像,冷然地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把他们献上的一颗真心丢进泥土。
他的身躯越来越沉重,力气越来越虚无,好像一个泥偶要从高处跌落,而苏茵就是把他们扔到地上的人。
她不会回答,她不屑回答。
阿大挣扎着,不肯跪,不肯到,粗粝的手被剑刃割得鲜血淋漓。
他借着这疼痛清醒,咬着牙又往前一步,奋力抬起手,去抓苏茵。
眼看他满是血和泥的手要抓住苏茵的素白衣角,在她清高无垢的表象上烙下一个鲜明的痕迹,一阵幽香伴着一声笑语随风而来。
“师妹,许久未见,来,过来。”
阿大动作一僵,苏茵起身,朝那顶软轿走去,朝轿中人福身行礼,折下了她那副清高不沾世俗的眉眼,“师兄,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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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失忆
一柄折扇挑开轿帘,墨青色的轿子里走出一个金冠玉面的俊俏郎君来,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端的是清风朗月,玉树临风,偏偏身上又是一袭紫红色长袍,金边云纹,华贵非凡,贵气横生。
被他这一身的贵气衬着,周边的人和物都显得寒酸起来。
他扫了一眼苏茵身后的乱状,展开折扇,抵着唇微微一笑:“我本以为要大费周章,看样子,师妹一人足以抵得过千军万马。”
苏饮雪的目光虚虚落在燕游身上,瞧着他双手染血死死握着剑不肯倒下而又无能为力的样子颇为惊奇,“师妹可曾调查清楚了这些人的来历,竟能把他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苏茵袖手而立,垂眸淡声回答:“不过是些流民罢了,靠着天险躲在山间,闲时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算不得什么。”
听到苏茵的这番话,地上躺着的这些人无不露出愤恨的神情,手指插进地面,想匍匐前进但动弹不得,怒目圆瞪,恨不得用目光在苏茵背后戳出几个洞来。
恨得最深的,是一个黑皮肤的少年,只是身上肿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的浮尸,极为可怖,苏饮雪本来还想这等低贱的胡奴为何用那种悲痛的目光看着苏茵,但对方面目实在难看,惨不忍睹,他便移开了目光。
接着,苏饮雪便注意到了一个少女,十九岁左右的年纪,虽是梳着妇人发髻,但瞧着神态和未出阁的姑娘差不多,青涩莽撞,带着未经磨难的一丝清澈天真。和其他人不同,她靠着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双乌黑的眼睛不时看向半跪在前方的燕游,又不时看向苏茵,看向他,虽是万分好奇,却又害怕被人注意到。
苏饮雪只是扫了一眼,那少女便立刻闭上了眼睛,靠着树,似乎已经昏迷过去,只是眼睫剧烈颤抖着,出卖了她此刻慌张的内心。
“师妹冰雪聪明,此等乌合之众自然不在话下。”苏饮雪微微一笑,只是略微抬眼,身后的一众玄甲卫便领会他的意思,一拥而上,粗暴地拎起地上倒着的歪七扭八的人,拷上枷锁,用绳子牵在马匹的身后。
另有四个侍女捧了华服金钗行至苏茵身前,朝她福了福身,苏饮雪适时开口:“在此等穷山恶水之地待了三个月,苦了师妹了,好歹换身衣裳,洗漱一番。”
苏茵没有拒绝这个让自己舒服的提议,跟着侍女走到苏饮雪的轿子前,却只让她们出去等着,“我自己来便是,把那些簪子拿走,衣服留下。”
侍女们面面相觑,苏茵没看她们,挑帘进去,入目便是一张铁梨缠枝牡丹纹卷书案,摆着文房四宝与一些书册,苏茵只扫了一眼,便瞧见外面千金难求的徽墨与端砚在案上潦草放着。
书案之后摆着一面博古架,上面放了许多孤本,还有一些珍稀古玩,譬如拳头大的东珠,成人臂长的红珊瑚树。错金银博山炉里点了木犀沉香,这些珠光宝气的物件也沾染了一分清高出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