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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赫猛地怔住。
夏明余浅浅续道,“刚才也是……您这么害怕失手伤到我吗?”
谢赫看进那漩涡里,避而不答,只轻声道,“你是太聪明了。”
如果不是夏明余激进地试到这一步,他们不会有这样坦诚相待的促膝长谈。
有这样的交心后,夏明余就知道了他的底线和弱点,不难去谈之后的利益交换。
夏明余再怎么样也还是那个夏明余,骨子里安全感的来源还是底线和利益。
他不是一味相信前缘和情感的人。拿真话和示弱退一步,就可以在别处进一步。
而只要走近谢赫,整个暗影——乃至科研所和其他势力,都可以借力打力,成为他的臂助。
要么赔上性命,要么得到想要的一切。
赌得漂亮。
谢赫的双眸像静夜里低匍着的河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重生的真相?”
夏明余应了一声,“我想,对您也不会有坏处的。”
谢赫起身,顺便拎走了夏明余盖着的披风,“可以。作为交换,你来做我的向导。”
留下这么一句,他转身上了楼,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夏明余一个人坐在客厅,怔怔慌了神,不知该留该走。
明明目的全都达成了,为什么反而觉得失落?
想着谢赫最后留给他的眼神,一个荒唐的想法攀上心头——他难道伤了他的心么?
身体灌在原地不动弹,但夏明余的思绪已经绕了这空旷的屋子好几圈,纠结不出结果。
夏明余犹豫再三,悄声上了楼,轻轻去敲谢赫的卧室门,“……首席先生,您睡了吗?”
没有回应。
“天亮之后,我会拿您的徽章正式过来拜访您,到时候物归原主。说好的向导,我也会好好当的。”
夏明余立在门外,好半晌才小声道,“……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夏明余缓缓地下楼,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冰凉从头顶泻到脚底,他的胃部像被一只大手揪住。持续了整夜的紧张像被戳破了的气球,呕吐感十分强烈。
这时,门开了。谢赫道,“都这个点了,留下来睡吧。”
夏明余转过头看他,脸色煞白得可怕。
接下来的事情,全在意料之外。
夏明余进了卫生间,谢赫想跟去照顾他,但夏明余执意不肯,锁上了门。
在外面听声音,夏明余像是快把胆汁都呕出来了。
谢赫无法,把种种洗漱穿戴用品都摆在门口。
夏明余把自己和盥洗池都收拾干净,换上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一出来就闻到了煲汤的香味。
谢赫关心他的动静,立刻起身去看。
夏明余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半湿润的长发散在身后,“让你见笑了。”
“喝点汤吧,我叫人送上来的,再把药吃了,然后去睡觉。”
清淡的热汤舒缓了胃部的不适,夏明余看着桌对面已经开始办公的谢赫,若有所思。
“……首席先生。”
谢赫抬眸看他。
“您为什么生气?我是说后来。”
夏明余浅蹙着眉,是真的困惑。走到这一步已经有些穷途末路的意思,不如破罐子破摔问个清楚。
外面已经天光乍泄,一缕阳光漏进来,恰好拢住谢赫的面容,显得明亮而柔和。
“我不会拿你的眼泪当筹码。”谢赫的眼神和话语都没留余地,夏明余愣了下。
“可我没说假话,而且,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没有别的意图。”
谢赫温声道,“叙旧情和谈筹码是两回事,你不会想告诉我,你真的完全不明白?”
“……对不起。”
夏明余原本觉得,因为紧张过度而呕吐这件事算得上他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需要些时间冷静。
但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两个人可能就会那么僵持着。夏明余惯常会回避,不会和谢赫摊开说得那么清楚。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因祸得福。
谢赫盯着他把药也吃了,又伸出手,夏明余没躲,手指便触上发梢。水分顿时蒸发,夏明余的头发蓬松地滑下肩膀。
“好了,去睡吧。”
夏明余问,“我睡哪儿?”
“房间收拾好了,我带你去。”谢赫看夏明余的神情,失笑道,“想去主卧?”
“……”夏明余撇开眼,“没有。”
次卧布置得很温馨,夏明余窝在被窝里。动荡的一夜过去,睡意迟迟上涌。谢赫将窗帘拉上,光线被阻隔,室内一片昏暗。
夏明余注意到,谢赫的套房内部完全没有使用末世科技的痕迹,就像是有意保留和平年代的风格。
谢赫准备离开,夏明余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我们……是什么关系?”
夏明余想起他那几乎算得上无中生有的底气,想起今夜的种种,又想起那眼泪。
他松开袖口,手缓缓下移,去触碰谢赫的手指。
谢赫的声音轻而又轻,像这绵软盖被上的絮线,柔柔地覆在夏明余心上。
“说了真话,你又要跑了。”
夏明余略撑起上身,额头抵着谢赫的手背,轻轻蹭了蹭,“我不跑。”
夏明余絮絮道,“梦里,你用的是匕。首、小刀,印象里那很像这类物品。但我想,那其实被模糊了。连我都知道餐刀伤不了你,你会用区区小刀去杀我吗?所以,关键在于位置。”
“——我的心脏。”
“你使用的真正的武器,我的心脏,还有重生,这之间肯定环环相扣。”
“我一定比相信我自己更相信你,才会连我的死亡都交付给你。”
夏明余又问了一遍,“所以,谢赫,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赫转过身,终于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那始终在向他坦白一切。
几乎让夏明余心颤。
“你真的想知道?”
谢赫缓缓俯下身,抬起夏明余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夏明余像被这个吻烫到,但丝毫没躲,“嗯。”
谢赫轻笑一声,单膝跪上床沿,拂开夏明余的头发,在额头上又印下一个吻,“答案不变?”
夏明余眯起眼睛,“不变。”
谢赫自嘲,真是退无可退、毫无办法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亲昵地碰着夏明余的鼻尖,哑声道,“……这样的关系。”
真是残忍啊。夏明余想。
他抚摸谢赫温热粗糙的掌心,“如果让我接近真相,我们会重蹈覆辙吗?”
“我期待你来告诉我答案。”
夏明余笑起来,终于衔上那若即若离的薄唇,尝到淡淡的酒香。这样的一个人,唇却温软得不像话,像在碾磨玫瑰花瓣。
掩映的幽暗里,那抹水蓝青金像怦然融化的冬潮,顷刻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