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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

阮从昀相信狩猎的领队肯定看出了堕落者的特性,狩猎这么做,就像是为了促成献祭而输送力量。

……头疼。

立场不一,都是狼子野心,各怀鬼胎。

阮从昀对巩子辽嘱咐了几句,让他回基地监督戒严,开启最高等级的防护。

阮从昀站在高处。

血风飒飒,寒眸映光,精神力磅礴酝酿。

献祭之后,夏明余的生命形态必然发生改变。无论立场是敌是友,一旦存活,必不能留。



夏明余在意识的罅隙里,被阿彻稳稳接住了。

那团温和的光芒愈来愈亮,光芒的尽头,是一个陌生女人。

她是个哨兵,在境里执行任务,哀鸿遍野,只余她一人。

在夏明余眼中,她的腹部有着极其微小的光亮,是尚未成型的胎儿。

她大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孕育着新生命。

境里的堕落者与夏明余一样,看到了她腹中奇异的光亮。

它俯下硕大的畸形头颅,探出紫红的长舌,黏液如瀑。

她闭上了眼,以为这就是生命的尽头,竟然在心底轻轻地哼起了歌。

是童话故事里谱写的歌谣。

她在哄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夏明余听到了,它也是。

堕落者停下了杀戮与啃食,伸出触须,缠绕住她的腹部。

然后,是漫长的媾和。

堕落者将它的基因,通过黏液注入哨兵的血液里,随即,是它的躯体。它主动断肢,强迫她吞食下去。

哨兵用尽精神力与它缠斗,在极端的痛苦与不属于人类的极乐里分娩。

在死前的光景里,她依旧轻轻地哼着童谣。

这一次,她哼出声了。

——不要怕,不要怕……

那歌声与呻吟与哀嚎,融为一体,分辨不清,就像是她与堕落者的躯体。

那畸形的婴儿破体而出,是人类的模样,但身覆堕落者的外壳,手指与脚趾则是瘫软的触手。

她最后朝她的孩子伸出了手。

是为了掐死他。

但堕落者的外壳那么坚硬,婴儿睁着圆溜溜的黑眸,毫无戒备地看她,甚至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是与她那么像的眼睛啊。

她死了。

死于惊惧与痛苦。

与她共享生命的堕落者找到了合适的孕体,完成了新生命的繁衍,也早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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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继承了她的人性,也继承了堕落者的兽性。

他啃食掉“父母”的尸体,消化干净那些力量与记忆,很快就长成了人类男孩的模样。

他知晓她的一生。

她在末世前的幸福自由与无忧无虑,她对童话故事与音乐的偏爱,她与爱人的心动与欢愉。

他也知晓它的生命形态。

吞噬,消化,繁衍,将所有强大的基因与智慧都继承下去。它既是个体,也是整个种族。

他知晓她的全部记忆,也能感知到她的所有情绪。

她害怕他,也恨他,他很清楚。

但,他很爱她。

那是孩童对母亲无条件的爱,尽管这份爱让她痛不欲生,让她无比恶心。

“父亲”也是“爱”她的——尽管他不确定,“爱”这种情绪,在它的种族定义里,是否真的存在。

可那就是异性怪物的“爱”。

奉献出生命的死亡,是至高无上的认可。

但对人类来说,那不是爱。

那是亵渎。

大概是因为她的人类基因,他没有成为堕落者,但境也没有破。

他就这么独自守在这里。

他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体,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秩序在他的体内并行不悖。

他有时会想,那他到底是什么?

想不明白时,他就会翻找母亲的记忆,读读那些末世之前的童话故事,听听母亲的歌声。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男人从虚空里掉了下来。

堕落者的那部分本能告诉他,那群人类就是这样闯进来,掠夺它们的生存领地。

但男人不知是从哪里掉出来的,年轻的面容迅速衰老,皱纹与白发攀生,满身的血,满脸的泪。

他拖着男人离开了他掉下来的地方。

男人醒来后,带他离开了困住他的境。

他不会说话,为了表达善意,他精神链接了男人。

他那时还不了解精神链接的用法,就这么牵住手,毫无隐私地把彼此的前生都交换了一遍。

男人叫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清醒过来后,气得差点没把他杀了,但看着他天真无辜的眼睛,又放过了。

他问古斯塔夫,我是人类吗?

古斯塔夫是人类,而他想和古斯塔夫成为同类。

古斯塔夫用力地揉着他的脑袋,不置可否。

他孜孜不倦,还是每天都问。

古斯塔夫问他,“你想做什么?做人类,我可以养你。做怪物,我会杀你。”

古斯塔夫是个很有个性的人类,他这么说,是真的在征询意见,而不是威胁。

但他还是被威胁到了。

——我不想死。

古斯塔夫笑了,“要不就叫你‘阿彻’吧。大彻大悟。”

给予名字,是属于人类的羁绊。

他点头应下。

北地荒墟里,从此多了铁老巢,还有里头的“铁老头”古斯塔夫和阿彻。

古斯塔夫不喜欢精神链接,阿彻又不会说话,大概是没发育全,母亲和堕落者谁都没把发声系统遗传给他。

于是,他们一起创了一套手语。

古斯塔夫想理他时,就看看他;不想理他时,就当他是空气。

阿彻在北地荒墟到处乱跑。

他不害怕,他也没有那种情绪。而且,北地荒墟的绝大多数人,对他来说都很弱小。

他玩得太野时,古斯塔夫会提溜着他回去。

他喜欢童话——其实,是因为母亲喜欢。

古斯塔夫知道,也不拦着他往铁老巢里捡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回来,还会用异形金属给他做玩具。

北地荒墟里有人说,阿彻是古斯塔夫和不知哪个女人生的野种,但古斯塔夫不在乎,他也就不在乎。

古斯塔夫见过林博后,情绪变得五颜六色。

湛蓝色是悲伤,明黄色是希冀,红色是愤怒,绿色是仇恨,紫色是后悔,黑色是绝望。

他拒绝了阿彻的精神链接,蹲下身说,“阿彻,你愿意去南方第一基地救夏明余吗?”

阿彻看出了什么,只是点头。

古斯塔夫笑了,还是用力地揉他的脑袋,然后轻松道,“再见,阿彻。”

阿彻听着母亲哼的歌,不要怕,不要怕……

他在心里说,再见,古斯塔夫。



——夏明余先生,醒一醒,夏明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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