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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意。

……他不像是该进涅槃的人。

宋荣生莫名地想。

信奉造神的,多是涅槃的拥趸。为了稳定混乱四散的民心,宗教是绝佳的选择。真假是其次,笼络与平息才是首要。

可夏明余似乎并不是。

夏明余缓缓从中央走到神像下方,看清了象牙白雕上斑驳繁复的纹样。

银漆在光芒下折射,在不同的角度,有着不同的诠释。那像是不详的眼睛、海浪与风暴中心,以莫比乌斯环为基调延展开,形成了无穷无尽的深海。

流血流泪的神祇。

身覆污秽海洋的神祇。

赐予洗涤与宽恕的神祇。

祂坐落在人们予以“圣洁”之名的圣所中。

诡异、宁静、协调,如同聚沙成塔的蚁后。

在夏明余的视野里,神像周围断断续续地闪现出卡壳般的马赛克,遗留下光敏的酸胀与灼痛。

昨晚从谵妄中勉强脱身,夏明余的义眼就如同坏掉的机器,对真实世界的反馈变得极为模糊。

窸窸窣窣的、不属于此间的声音也不断地在他脑海里回响。令人发疯的细碎折磨。

夏明余前世就听说过,无法抵挡过重谵妄的人,会模糊真实与梦境的界限,最终被逼疯,要么无法自抑地走向狂化陨落,要么在痛苦中悄无声息地自我了断。

昨晚的那一觉分明睡得极浅,但醒来时,夏明余仿佛死过一回。

梦里的声音质问他——

夏明余,你为什么不愿醒来?

解开绑在自己双手和脖颈上的麻绳时,夏明余意识到,从此之后,可靠的睡眠会成为他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每一次入睡,都将是一次与谵妄的豪赌。

宋荣生恭谨地站在夏明余身后。

夏明余凝视不动,他也沉默不语。

教堂镂空的穹顶拂来微风,夏明余的长发轻轻扬起。

这一回,宋荣生注意到了夏明余高领下隐约的淤青勒痕。触目惊心,不难看出力度的狠决。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明余今天这一身遮得有多牢实。

无意间窥探到S级的秘密一角,令宋荣生踟蹰不安起来。

这种痕迹……难道有人能对S级施。虐?还是说,这是夏明余对自己下的狠手?

任何一种可能性都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没什么大事。”夏明余回了头,朝他安抚一笑,“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宋荣生一震,但脚步已经先迈了出去,“那我们接下来去……”他欲言又止。

夏明余平静地解释道,“你的情绪,太响了。”

夏明余的耳边是无尽的庞杂。

今早出门时,他不仅察觉到了旁人向他投射来的目光,还切实地听到了情绪的声响。

那像一盘五颜六色的颜料,最终都被搅拌混合成了纯黑色,再一股脑地倒进夏明余耳中。

于是,他启用了异能,改变周围世界的运行规则,令自身的存在感变得趋近于透明。

刚刚,宋荣生的情绪发出摧枯拉朽的哀鸣,往夏明余的耳膜下了一剂狠药。

实在很难忽视。

“……是。”宋荣生大致猜出了一些头绪,继续道,“接下来,是去基地监狱。”

“基地监狱?它在圣所里?”

“最初级的一层的确设置在圣所里……更深的地方,不是我的权限所能知道的了。”

一边朝那里走,宋荣生一边介绍着。

圣所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平复精神污染,也因此距离有狂化可能的向哨极近。

狂化几率被判定超标的、几乎无法被现有向导治愈的向哨,都会被暂时关在基地监狱里,进行统一监管。

“暂时监管。”夏明余平铺直叙道,“算是死。刑延期吗?”

“……”

夏明余听到了宋荣生震耳欲聋的沉默,心下一片了然。

基地监狱被厚重的骨白色钢铁包围,密不透风,大门处则被层层铁链焊死。分不清是铁锈还是血腥味,强烈地刺激着夏明余的嗅觉。

阴沉的情绪在哀嚎,响彻耳畔。

死神的镰刀仿佛悬挂在这座钢铁之上,只需轻轻挥刀收割,便是无数亟待死亡来解救的灵魂。

宋荣生用瞳仁扫描入门前,低声提醒道,“夏先生,被关在这里的向哨都经不起精神力的波动了,所以,基地监狱内对异能和精神力的管辖都很严格,请您……”

后面已经不言而明,他适时停下。

夏明余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

那股摄人的阴影与压力骤然松开了宋荣生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大门敞开,内部如同昏暗的旷野,寂静无匹。

——血淋淋的兽群。

这是夏明余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形容。

向哨被隔间隔开,异形材料打造的透明固体像是玻璃,但能在承受A级向哨的全力一击后依旧毫发无损,隔音绝佳。

没有床,没有食物。有的只是沉甸甸的锁链,以及满溅的鲜血。

他们身上的兽类异化程度不一。有人的精神图景彻底沦陷,精神体完全脱落在外,有与主人嗜血搏杀过的痕迹。更有甚者,已经杀死了自己的精神体,却依旧活着。

至于被精神体杀死的?早就被处理掉了。

血红的、失去理智的视线,都在夏明余迈入的刹那,刀刃般投射而来。

那是赤。裸的渴求,疼痛的欲。望。他们已经分不清爱与恨的区别,只有本能让他们露出獠牙——

这个人身上的气味足够强大、香甜。

夺取他、占有他、吞食他。

没错……就是这样贪婪的目光,不加掩饰的、野蛮而原始的动物性,充满了征服欲和掠夺欲。

所有人,都像盯着蛋糕的苍蝇。

夏明余对这种视线足够熟悉,也对人性与兽性的趋同不再惊讶。

早在北地荒墟时,古斯塔夫调侃他是“万人迷”一类的角色,夏明余便给出过他的回应。

那不过是一种围剿。成为人们趋之若鹜的客体,是极度的危险,蘸着蜜糖的砒霜。

所有人都渴求他、想得到他……人类的情感是多么吝啬啊,却这样淋漓地倾倒在他身上。

美丽与强大,都成了怀璧其罪。

宋荣生观察着夏明余的态度,却蓦然听到夏明余低笑一声,不解地抬起头。

夏明余从容地逡巡在隔间前,淡声道,“艾尔肯,27岁,A级哨兵。”

“您认识他?”

“不。”夏明余摇头,“在你来之前,我翻了翻精神区的工作日志,记住了一些人。”

夏明余走了两排,人记得七七八八——这是他三心二意,一边疏导精神体,一边随意翻阅后的成果。

他竟然真的在看,而不是消磨时间?宋荣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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