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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舒圆坐在罗汉塌下首的椅子上,有些忐忑和奇怪,就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吗?
她打量着书房,明净幽雅的房间,进门是一张紫檀罗汉榻,榻上炕几摆着一组青白釉茶具和一只菖蒲瓶花,榻后是一座紫檀嵌螺钿四友图座屏,西侧是落地明照,只用一个插屏做隔断,插屏后想必便是书桌。
往东看,是碧纱橱。
突然一声轻响,碧纱橱的门开了。
*
顾维桢躺摇椅上,膝头放着一本闲书,眉头紧锁。
梦中冬夜寒风凛冽,他在大门换了软一顶软轿回后院。
已至深夜,镇国公府恢复了宁静,瞧不出白日热闹的模样。
今日是顾向霖和他爱妾次子百日的好日子,府里按规矩摆过宴席。
顾向霖特地请顾维桢赴宴,但朝事为重,等他出宫,回到镇国公府已过亥正十分。
隔着厚重的锦帘,依稀可以听到宴厅戏台传来的婉转悠扬的戏音,顾维桢睁开眼睛,眉间闪过一丝倦怠,他摁了摁眉头:“谁还在听戏?”
轿厢外,文遥立刻派小厮去查探。
“不必了。”顾维桢又道。
文遥闻言吩咐:“落轿。”
顾维桢跨入宴厅,正对着戏台的宝座上有一道妍丽的身影。
乔舒圆穿着一件极喜庆的大红灰鼠披风,发髻高挽带着海獭卧兔,戏曲唱到最精彩的部分,听戏人本该是最悠闲的欣赏姿态,她却木着一张净白的小脸,背脊紧绷,手指用力握住手炉。
顾维桢讶然,蹙眉沉思,他替皇帝巡视河道,离京一年之久,他的消息里自然不会有顾六爷的房中事,他只偶尔从华阳郡主寄来的家书中探得几分她和顾向霖的情况。
她身边的侍女先发现了他。
“世子。”
顾维桢敛目,微微颔首:“送你们夫人回去吧!”
“二哥。”
一道轻柔的声线飘入顾维桢耳中,他回头看,一双明亮璀璨的眼睛映入他眸中。
将近年底,再过半月,乔舒圆便二十岁了,长开了的面庞愈发美丽,她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却也多了年少时没有的忧伤。
顾维桢沉默片刻。
“圆姐儿,时辰不早了,回去吧。”顾维桢往前走了几步,隔着不远的距离,他闻到了酒味。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姑娘。
他难得耐心的又对着乔舒圆重复了一遍。 网?阯?f?a?布?y?e?i????μ?ω?ε?n???????②??????????
顾维桢甚少,几乎是第一次与她独处,说完也只静静地看着她。
乔舒圆脾气很好,她很听劝,她点点头,起身,纤细的身体晃了一下。
曼英和湘英连忙扶住她。
顾维桢让她们先行离开。
出了宴厅 ,光线陡然暗淡下来。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夜色中顾维桢面色愈发冷峻,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她们身后,问文遥:“六爷不在府中?”
今天是顾向霖的喜事,他怎么会不在府中,文遥小声说:“世子说笑了。”
顾维桢扫了他一眼,看得文遥心惊肉跳的,他知道世子很少关心这些,便道:“都知道六爷和六夫人感情不睦,但小的了解到这几年,六爷和六夫人已经很少吵架了,相处得也算……”
“和谐。”文遥迟疑了片刻,才接道,他不经感到唏嘘,说是和谐,倒不如说是陌生人,自幼长大的情谊,闹到如今这般,何尝不叫人感慨呢!
顾维桢沉默着,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咚”响。
“哎呀!”
“姑娘!”
顾维桢走上前,烛光笼罩,乔舒圆狼狈地站在那儿,神情窘迫地由着侍女们帮她检查身体,烛光晃动,她披风裙摆鞋面皆湿了一片。
“腿脚能不能动?”顾维桢低声问她。
“可以的,可以的。”
听乔舒圆口齿清晰,就算她酒吃多了,现在想必也清醒了。
顾维桢解开自己身上的斗篷递给曼英。
“这……”曼英迟疑着没有伸手。
她们姑娘披世子的斗篷,好像不太合适。
乔舒圆也跟着摆手拒绝:“软轿就候在门外,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现在什么时候还讲究这些?”
年岁渐长,她倒愈发糊涂,顾维桢直接将斗篷披到他肩头,手指撤开的瞬间,猛地被她用力抓住。
乔舒圆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也不说话,许久之后她才轻轻地喊他:“二哥。”
她开口,声音哽咽,却已经说尽了无数的委屈。
乔舒圆仰头看他,斗篷上紫貂毛托着她精致的小脸,她鼻尖面颊红彤彤的,眼尾濡湿,纤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欲哭不哭的眼眸水光粼粼,星子般的瞳仁只印着他的身影。
“如果,如果,我想和顾……”
一片雪花落下,砸在乔舒圆手背上,将她迟疑半响的话又砸了回去。
她笑起来,眼眸光芒一如平常那般柔和,摇摇头:“多谢二哥的斗篷。”
乔舒圆松开手,转身带着侍女离去。
弯腰走进软轿的前一刻,她回头看,漫天飞舞的雪花,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
她话未说尽,但后来,她的眼睛无数次出现在顾维桢梦中。
顾维桢推开碧纱橱的隔扇门。
静悄悄的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如今这双他无法忘记的眼睛里,又如那天一样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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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亲亲][亲亲]
第11章
顾维桢推门声很轻,但时刻紧绷着神经的乔舒圆还是瞬间察觉到了,她顺着声音瞧过去,顾维桢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碧纱橱槅门后。
他穿着朱青色暗花纱道袍,缓步走到外间,隔扇窗透过来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洒在他身上,朦胧的光芒勾勒着他英俊矜贵的样貌,似梦似幻,宁静而华美。
有一刻,乔舒圆恍惚间觉得很不真实。
可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存在着,少年得志,入仕后大权在握。
乔舒圆偶尔会想,顾维桢是不是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应当是没有。
乔舒圆回过神。
顾维桢绕过罗汉榻,径直坐在她右侧,他拂过宽袖,清冷的幽香飘来。
“坐着。”
他低沉的嗓音拦住乔舒圆将要行礼的动作,乔舒圆坐回原处,双脚轻轻地踩着脚踏,声音却显得干巴巴的:“二哥。”
乔舒圆心里很是担忧,顾维桢要和她说什么呢?
她又要做什么才能让他别管这件事情呢?
顾向霖是他嫡亲弟弟,不管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名声,还是顾向霖的名誉,他肯定是要在顾向霖还未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前纠正。
乔舒圆强装镇定,她微笑着问顾维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