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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夜来的?眉心紧蹙,喘不过来气似的?,面庞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紫色,露娜看着?这个喝自己奶|水长大的?孩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火一样滚烫。
“疼……”男孩发出若有若无地呓语:“爸爸,好疼。”
孟珂只能握住夜来的?手,露娜只觉得他整个人支离破碎,正像流沙一样崩坏溃散。
“如果他真能一直昏迷,都算是上帝保佑了。”孟珂哽咽:“可?是夜来他现在?真的?很痛啊……”
“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露娜强忍着?悲痛:“我一定尽力。”
“我不知道,”孟珂又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让露娜看清那钝钝的?刀口:“请你给我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吧。”
晨光从窗外照进屋里,阮长风正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似乎有动静,本能地翻了个身?,然后失重感?袭来,直接摔到地下的?垫子上。
“我都说这个床太小了,你肯定会滚下去?的?。”时妍弱弱地问:“你没摔着?吧?”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不还给我铺了垫子嘛。”阮长风明显没睡好,眼睛都睁不开,只是扯了个枕头盖在?自己脸上:“你睡得怎么样。”
时妍升了个懒腰:“嗯,睡得很好哦。”
阮长风掀起一边的?眼皮偷瞄她,长发下的?面容匀净红润,气息饱满平静,这几天配合适当?的?运动,营养合胃口的?食物以及安恬的?睡眠,时妍恢复地很快,阮长风开心地又滚了一圈,然后如愿以偿地撞到脚趾,嗷一声?惨叫。
时妍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搬家,必须赶紧搬家,”阮长风一项项控诉着?这间老屋子的?种种不适,诸如阳台漏水、隔音不好、楼梯陡峭,桌子撞脚等等:“咱今天就去?看房子。”
“今天不行,”时妍轻声?细气地说:“有别的?事情?。”
“什?么……”阮长风总算想起来了:“噢,今天季唯葬礼。”
“是。”时妍去?衣橱里挑选合适的?衣服,几件新衣服都是阮长风陪着?挑的?,颜色大多鲜艳,选来选去?还是拿出了多年前旧衣裳。
“我不想去?。”阮长风说:“我觉得这葬礼压根没必要办。”
“可?以啊。”
“那你也别去?好不好,”阮长风拽住那条黑色裙子,感?觉都要扑簌簌落下灰来:“你这裙子不能穿了吧,一股霉味。”
时妍没说话,默默清理衣服上的?霉斑。
阮长风其实知道已?经惹她不高兴了,可?还是觉得自己没错,也半晌不吭声?。
时妍和那件旧衣服较劲了好久,怎么都没办法收拾利索,悻悻地放下:“长风,那毕竟是季唯。”
“是啊,只要和她扯上关系,总没好事。”
“所?以才需要一个道别。”时妍幽幽地说:“今天葬礼结束之后,这个人在?我心里才算是真的?死了。”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阮长风哪里还能阻拦:“那我也去?,至少?陪安知说说话。”
“安知啊……”时妍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露出些许惆怅的?表情?。
说起季唯这个人,一辈子就算不能说波澜壮阔,倒也勉强称得上轰轰烈烈为祸四方,不过这场葬礼确实办得相当?静谧,只有季识荆带着?安知操持,阮长风和时妍在?旁边当?个围观群众。
遗骨火化,立起墓碑,安知恍惚地意识到自己再不会有母亲,却在?过于漫长的?分?离中忘记了哭泣,小手抓着?季识荆的?衣角。
阮长风本来担心时妍会伤心难过,可?她也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双手握拳。
季识荆和安知都没有显出太明显的?悲伤,显得镇定自矜,反倒是阮长风自己,想起那些大学时期的?往事,过于美丽的?女同学,在?许多人的?青春里留下了痕迹,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突然有些伤感?。
“你哭啦?”时妍好奇地侧过头看他。
“没有。”阮长风吸了吸鼻子:“风大。”
安知也扭头看向他,眉眼间流转着?无尽的?情?绪,阮长风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年纪大了,最近开始容易多愁善感?了。”
其实和年纪没什?么关系,阮长风在?心里暗暗警醒,他的?情?绪变得这么松弛,只是因为时妍回来了。
明知道还有大事没有解决,眼前的?局势其实相当?危险,可?是只要在?时妍身?边,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放松下来,不仅能一夜睡到天光,甚至还有心情?为了敌人而落泪。
一念及此,阮长风沉下脸来,安知见他突然变脸,还觉得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惹他不高兴了,用力咬住嘴唇。
几个人各怀心思?,季识荆坚持着?按照本地旧仪,把葬礼的?流程走完了,安知迷迷糊糊被?按着?磕了一遍又一遍的?头,膝盖和额头生疼,脸色愈发苍白,阮长风看不下去?,劝说季识荆:“老季,差不多可?以了,安知身?子弱 。”
季识荆却反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
阮长风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现在?到底算是安知的?什?么人,绑架犯,养父,还是仇人?
“如果你以后不能一直照顾安知,从一开始就不要可?怜她。”
“我怎么就不能一直……”
阮长风话音未落,全程沉默的?时妍却突然开口:“季老师,现在?安知只下剩你这一个亲人了。”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季识荆悲哀地看着?她。
时妍无声?地点点头。
阮长风和安知都听?得一头雾水,不懂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
季唯的?葬礼就在?这样有点尴尬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目送时妍和阮长风离开后,季识荆又把安知送到墓园门口,小柳已?经在?那里等她。
“小柳姐姐好准时……”
“说过宽限你到葬礼结束。”小柳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多了不少?伤,手腕上缠着?绷带,眼角和嘴唇都是淤青,前额一道长长的?伤口缝了许多针,整张脸只能说惨不忍睹:“走吧。”
“小柳姐姐你怎么了?”
“被?绑架了。”
“啊?你那么厉害谁能绑架你……”安知顿时紧张起来:“还是我出院那天的?那批人吗?”
“并不是同一批人。”小柳捏着?安知的?脸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看看她腿上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你外公挺会照顾人的?。”
季识荆还握着?安知的?手不肯松开,安知一想到又要回孟家那个鬼地方,也愁容满面:“必须得回去?吗?”
“不要耍赖,我已?经给了你们时间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