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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病房外的柳树已经冒出细长如线的叶子, 枝条沉沉悬在湖面上,风荡起一圈涟漪,春天独有的暖意在蔓延, 冬日的碎冰缓缓融化。
谢淙揉着她的头顶,又吻一下她的眉心, 「好,我们不离婚。」
施浮年的耳根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他说:「过去的几个月里, 我总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你签下那份协议。」
「我是一个对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太在意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你,于是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每日都想念着同一个人。」
「以前你多看我一眼, 我都会想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情,但其实是我自作多情。」
施浮年的眼睛一酸, 鼻尖也皱起来, 「谢淙, 其实每当你对我好,我心里也会被触动,但总扎着一根刺。」
谢淙抵着她的额头, 低声道:「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吗?」
施浮年离开他的怀抱,坐直身体, 十指紧紧交扣,拇指压着手背上的针眼,声音干涩, 「毕业那年,我的毕设被人破坏,我一直误以为那个人是你,直到那天参加程今远的婚礼,他告诉我了实情。」
谢淙没说话,视线探向她脸上内疚的表情,又环住她的肩膀,「没事。」
施浮年抓着被角,语气很闷,「抱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错怪你,害你在我心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人。」
「施浮年,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愧疚,我只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里都能感到自在、畅快、轻松,我也许不能给你一场十几岁时青涩纯洁的恋爱,但我想与你共度一场忠贞长久的爱情。」
「我不在乎这件事情,施浮年。」谢淙慢慢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总是把过去的错误看得太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不要给自己定罪。」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施浮年又攥紧他的衣角,压住心底那股酸涩。
「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我爱你,最爱你。」
一切的矛盾与差错都是命运会交缠的迹象和预告,缘分像一根解不开的线,要么一刀两断,要么纠缠到死。
白色窗帘半掩着,投射在上面的两道身影互相靠近。
谢淙轻轻吻着她,像是一阵初春的和风,慢慢吹散她胸口前郁积了六年的雾。
施浮年靠着他的肩膀,缓缓道:「谢谢你,谢淙。」
「累吗?睡一觉吧。」谢淙帮她把枕头放好。
施浮年摇头,看向外面的好天气,「我想出去走一走,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
谢淙握住她的手臂,扶着施浮年下床。
她现在可以不靠谢淙的搀扶勉强走个一小时,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喝水。
三月的气温宜人,医院前方种了很多槐树,施浮年想起谢家老房子里的那棵树,她靠着谢淙的肩膀,说:「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施浮年想起点事情,又说,「我想知道你小时候为什么和徐行打架。」
谢淙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施浮年笑道:「琴谱上写的,你自己忘了?」
谢淙回忆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黎翡从小就不爱说话,我以前爱逞能,有人和我说徐行欺负黎翡,我就在午休的时候和徐行打了一架,后来老师找来家长,调完监控说跟徐行没关系,是别人骗我。」
「爸妈除了罚你不吃零食和抄写,没打你吧?」施浮年问。
「没有,我也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小时候是正义使者,还喜欢调解矛盾,什么都想插一脚,谢季安后来说我头上应该刻个月亮,在幼儿园里充当包青天。」
施浮年忍俊不禁。
「那你不爱上学又是为什么?」
谢淙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喜欢上学?」
「嗯,上学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开阔眼界,也可以改变命运。」施浮年垂眼,描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谢淙握住施浮年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手的指纹紧紧贴合。
回到病房,有人敲了几下门,谢淙起身开病房门,宁絮打了个招呼,「我来找施浮年。」
谢淙走出病房,给两个人留出单独聊天的空间。
宁絮看施浮年坐在病床上,已经不再像刚出手术室时那般虚弱,但比往常更消瘦。
宁絮从包里拿出施浮年的计算机和几张图纸,「你要的东西,都生病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为什么总这么折腾自己啊。」
「时间不等人。」
宁絮给她搭了把手,帮她弄好床上桌,又问:「你和谢淙最近怎么样了。」
施浮年笑了笑,「说开了。」
「他什么反应?」
施浮年仔细回忆一下,「没什么太大反应。」
宁絮的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针眼,视线又往下探,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那你们……不会再离婚了吧。」
「不会了。」施浮年觉得一切都像梦一般虚幻。
「你们会越来越好的。」宁絮抚过施浮年手上的针眼,「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宁絮绕过她身上的输液管,轻轻抱住她,「这样你疼吗?」
「不疼。」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你知道吗,我刚进入SD就发现它的企业文化很不适合我,我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宁絮,我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虽然我不喜欢SD,但我很感谢它,感谢它能让我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宁絮,我忽然发现,好像有很多人在爱我。」
「哎呦。」宁絮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要弄得这么煽情啊……我今天来见你还特意花了眼妆,一会儿回家路上别人看我车,以为熊猫坐主驾驶呢,万一报警了怎么办。」
施浮年回握住她的手,又给她抽一张纸巾,「不哭了,好不好?」
宁絮用力吸一下鼻子,声音很闷,「嗯……你什么时候出院?」
「再过两天吧。」施浮年给她剥了个橘子,「公司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事,都挺好的,你住院了就别一直对着计算机工作,让自己休息休息,你总紧绷着一根弦,还特别怕麻烦别人。」
「好,我今晚早点睡。」
「今晚?你以后都得早点睡……」
宁絮在病房里坐到中午,护工阿姨送来午餐,宁絮看了一眼,餐盒里有一份蛋羹和一碗藕粉,丁点油水都没有。
「吃一周这个我能掉五斤。」
施浮年已经习惯了清淡饮食,她喝了口藕粉,问宁絮:「你中午怎么吃?」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燕庆,去我妈家里吃,顺便相个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