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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心脏病的也要被颠出病。」
谢津明拧一下眉,「能把你颠出心脏病,我和你妈要放礼炮庆祝。」
谢淙透过中央后视镜往左后方看,果不其然,易青兰脸上已经泛起怒意。
易青兰一改平时的端庄大方,音量拔高,「今天是清明又不是过年,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嘴上稍微积点德?」
主驾和副驾没敢再多吭一声。
施浮年盯着窗外的暴雨,视线一转,透过副驾座椅的缝隙,看到正前方的干净腕骨,上面佩戴了一枚百达翡丽陀飞轮。
他放不下心把车交给谢津明开,父亲年纪大了,视力和反应难免会出现问题,再加上天气糟糕,若是出现一些棘手的状况,难以调整。
只是谢淙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施浮年怀疑他一出生就会往外喷毒液。
与他结婚前,施浮年以为是家里父母影响。
结婚后才发现,谢津明和易青兰都是性格温和的体面人,谢淙那是与生俱来的脾性。
车子稳稳停在姑姑谢莉家。
谢莉和黎康还在二楼换衣服,客厅里只有黎翡一个人。
年轻男人脸上难掩疲惫,但还是强撑着招待舅舅舅妈,将他们安顿好后,转眼不见踪影。
施浮年抿了口水,觉得有些烫,起身去厨房找凉水。
推开厨房门,施浮年一怔。
咖啡机前站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远,剑拔弩张的气氛。
施浮年的目光移向不远处高挑清瘦的女人。
施浮年准备关门走人时,见黎翡率先抬腿离开,她立在门口,与咖啡机前的余遥对视一眼。
余遥端起一杯美式,体面地弯起眼睛,「要喝咖啡吗?」
余遥没有久留,打过招呼后便先行离开。
等谢莉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准备去扫墓,年长的父母们坐在前面的保姆车上,三个小辈跟在后面。
这次是黎翡开的车,谢淙漫不经心地靠在后座,施浮年倚着车窗看路灯闪过,雨丝辟里啪啦地拍着窗户。
到达墓园时,天色灰蒙蒙的,乌云裂了道口子,大片雨丝泄下。
凉风习习,刮在施浮年的风衣外套上,她跟着谢淙走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一座石碑前。
谢正清离世早,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一股傲然正气,眉宇间皆是军人的坚毅。
谢莉把碑面的灰尘擦干净,放上谢正清生前最爱喝的白酒后,点火烧纸钱。
燃尽的纸钱灰飘在空中,谢淙隔着一层薄雾往碑前窥去。
「我和黎翡刚会走路就被带来祭拜,那会儿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姑姑总是会哭。」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施浮年能听到,也很轻,彷佛要随着余灰一同漂浮。
「后来心智成熟,也渐渐明白了生离死别,我对爷爷没什么深刻印象,他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长辈的言语描述里。」谢淙双手揣进风衣口袋,「他是个军人,战功赫赫,铮铮铁骨。」
「受爷爷的影响,我之前还想过进部队。」
施浮年的目光在谢正清相片上一顿。
谢淙无奈道:「不过奶奶不让。」
她睫毛微颤,「奶奶担心你会受伤。」
谢淙笑了下,又垂眼凝视她,「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喜欢你的。」
施浮年错愕一阵,好似有团湿棉絮悬在胸腔,不上不下。
——
易青兰一想到今早父子两个的晦气话,就觉得心里堵了块石头,闹得她胸闷气短。
谢淙让她唯物一点,好歹也是个教书育人有文化的高校教授。
话刚说完,就得到易青兰一记犀利的眼刀。
「当初怀你的时候我就该天天抄佛经。」易青兰叹口气,念着要去庙里祭拜一下。
寺庙内香火缭绕,淅淅沥沥的雨丝滑过屋檐,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接一个的水洼,也滋润得草色越发碧青。
易青兰和谢津明往里深去,施浮年和谢淙在外面等。
寺庙里有棵古槐,被人俗称祈愿树,树枝上的红绳随着冷风向西飘去,人世间的红尘心事压弯了古槐的腰。
谢淙看了眼正往心愿牌上写字的施浮年,问:「你信这个?」
雨水和墨混在一起,她写字速度被迫放慢,谢淙把伞往她方向一偏,她说:「还行,算不上信,凑个热闹。」
施浮年放下笔,往前走了两步,准备把心愿牌缠在古槐树上。
谢淙抬眸,淡淡扫过去一眼。
红色牌面上赫然一行娟秀的字——
秩序之内。
她找了个高处,举着手臂系红绳,忽然听到谢淙问她:「什么是秩序之外的事?」
打结的动作一顿,心愿牌顺着手心滑落,施浮年不想让木牌落地沾染了尘土,弯腰去接,却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抢了先。
施浮年拧眉。
谢淙重复,「什么是秩序之外的事?」
和你结婚。
和你结婚,是我顺风而行的人生中最偏航的举动。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谢淙不知有没有读懂她的眼色,他只是冷着一张脸将木牌还给她。
施浮年的视线回到古槐上,千百红绳一齐飘摇,遮蔽住方纔的隐蔽位置。
她又找一个空处,比刚刚的位置要高得多,施浮年踮着脚,雨水顺着手腕往胳膊上滑,她忍着冰冷,小臂都在颤抖,一身反骨在体内叫嚣,心愿牌越是难系,她就越要硬挂上,还要把它挂牢,不论用什么办法。
转瞬间,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搭上心愿牌。
施浮年愣住,下一秒,她被他推着往后走,掌心多了一把雨伞。
谢淙帮她挂好了心愿牌。
施浮年抿了抿唇,说:「这个心愿牌应该是祈愿的人系上去。」
「你这叫借我的运,知道吗?」谢淙拍掉手上的灰尘,笑得轻狂。
施浮年一怔,听到麻雀一声声地叫喜,根根红线在细雨打叶中摇曳,雨滴顺着黑色伞面往下滑,敲中她的发顶。
「施浮年,该回家了。」谢淙见她不动,又喊一次她的名字,「愣着干什么?」
她想起大三那年。
A大在图书馆门口摆了个两米高的梦想栏,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木桌上放着几沓便签和十来支各色记号笔。
当初的大学室友把自己保研的愿望贴上去,撺掇着施浮年也写一个。
施浮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便利贴上写下三个大字——挣大钱。
写完就随意把便利贴粘到一个角落。
抬腿走了没几步,她听到有男生身后窃窃私语,「我靠,你看地上这个便签写的,挣大钱?这也太实际了点,看这字体估计是个女的写的,以后肯定拜金,啧啧啧。」
施浮年皱眉,回过头看到一些人扎堆围着一张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