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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选择自己做先开口的那个人:“哪吒,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吧。”
“天祥没了。”
哪吒说出了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
他的脑子里,也同步出现了当时的画面。少年人未长成的身躯被绳索吊着在城墙上摇晃,无头的尸身流出的血在地上凝固出一块血珀。
死亡来得突然,谁也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头颅呢?他攥紧的手中曾经企图握紧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连与黄天祥有过联系的相关者,都没有时间悲伤,他们还要继续在战争中厮杀,直到周与商两邑角逐出最后的胜利者。
哪吒看着玉小楼,看见她脸上出现的迷茫,白飘飘,雪原一般空荡,似乎是未听懂一息前的语义。
“别哭了。”他抬起手,用自己还干净的手心,去为她抹泪。
泪水在虎口汇集,然后满溢。
玉小楼抬眼望着哪吒,到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无声地落泪。
“这里的人命也太轻了。”
无论多少次,她都不适应这里的残酷。
她抓住哪吒为自己拭泪的手,将其从自己面上拿下,眨眨眼抹消目中的酸涩,不再落泪。
玉小楼轻声问哪吒:“你为他报仇了吗?”
哪吒:“已在阵前碎醢其尸。”
怪不得,他现在是这副浑身浴血的样子。
玉小楼搜刮肚肠了半晌,最后只能说出无力的三个字:“那就好。”
除了那就好,她还能说什么呢?
后悔是无用的情绪,但在一瞬间她真的后悔自己高考后就弃书不用。
要知道知识储备足够的现代人,可是能徒手搓炸药的。
若她够聪明,能做出些武器来,是否能从既定命运中为自己认识的人凿出一条新路?
可惜,命运没有如果。
若有奇迹发生,今时的自己对过去的自己说让她不要忘记多读书,玉小楼想年少的自己也是不会听的。
因为没有切身体会到无知,造成的无能为力的结局,人是不会学乖的。
玉小楼擦干脸上的残泪,又问哪吒:“你接下来还有军务吗?”
哪吒点点头:“此次回来是为报军令。周军尚不能入关,对面又有人来援,怕是一日都不得闲。”
玉小楼闻言后理解地一颔首,就从旁退开为哪吒让路。
哪吒急于去阵前相帮,却也担忧玉小楼的安危。
他从腰间豹皮囊内拿出法宝金砖,递到玉小楼手上。
他握紧她的手,正色道:“眼下离朝歌越近,战事便越焦灼。商邑狗急跳墙,近来派遣的将领异人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你光有混天绫护身,我还是觉得不放心,你拿着这个,遇见哪个要害你,不用留情拿它朝对面砸去就是。”
细细叮嘱完,哪吒还觉心中不安定,忙又与她说:“小玉,你我一体同心,若你不敌,就唤我的名字,我会来助你。”
玉小楼双手捧着沉甸甸的法宝,郑重地对哪吒点头。
哪吒见心上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便立时催动风火轮升空,离营而去。
他匆匆忙忙,若狂风呼啸而过,此身离去也一并带走了玉小楼身上多余的情绪。
战事如火情,容不得片刻柔情厮磨。
玉小楼一直目送哪吒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才低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粘黏的血痕发愣:“这是怎么个事啊。”
怎么离胜利越近,身边的杀机反而越急。
垂死挣扎,一词在她的脑中第一次被冰凉的腥气缠绕,成为之后她每一次想到都觉心寒的词汇。
玉小楼回到莲香满溢的营帐中,这里温暖舒适,远离了外界任何危险,她重新坐在案几前。
此时,她再看着案上凉透了的豆腐,只觉得豆腥气熏得人反胃。
心生排斥,喉咙中的恶心便再压不住,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天祥丧命时,可能她正在开心欢乐,这种只有自己一人从命运玩弄中逃生的负罪感,让玉小楼心生愧疚。
今日或是运势不佳,凶兆难解。
玉小楼刚打扫完帐中污秽,于案前坐定握着刻刀刻字。未多时,大概是一个时辰之后,她忽然就收到哪吒受伤难起的消息,随即便被人急匆匆领到安置他的帐中。
刚步入帐中,玉小楼就被入目的艳色刺得脑中生疼。
未褪绯红的眼睛干涩得似要撕裂,连眨眼这个平常的动作,在此时都痛得人几欲落泪。
帐中没有一点血腥气存在,玉小楼穿过一地红艳的花瓣,赶到榻前。
她跪坐在地,伸手颤巍巍按在哪吒的左前胸。
那里有一道伤口,看轮廓是刀痕,伤处没有一滴血液流出,只有红色的莲瓣时不时从中涌出。
“哪吒……”她颤声唤他的名字。
接连三声呼唤后,她才得到他的回应。
哪吒仰躺在榻上,散开衣襟,每一次呼吸,胸膛起伏间,伤口中便会挤出些红色莲瓣。
他应是痛极,却是一声不吭,旁人只能从他身躯上不正常的颤抖,猜测他此刻的难熬。
哪吒睁开眼,黑色的瞳仁似是两颗无光的黑玉,失去聚焦地固定在她的脸上。
眼睫在上震颤,在眼下扑闪出垂死之蝶的舞蹈,惊得玉小楼忙握住他抬起的手。
这是第二次,她见到他这般虚弱。
“你现在需要什么药?金丹?还是现代的药物?还是说、还是说要我?”
当年她可以凭借供奉自己,求得他魂来,现在说不得这招还有用?
见哪吒颤颤不答,胸前起伏不定,霎时间又是洒落一地莲花瓣,玉小楼急得倾身前去,用指扣开他的牙关,将腕上软肉往他唇齿间挤。
这个举动似乎触怒了此时痛得不能言的哪吒。
他失神的眸中重新凝聚神采,怒意刀般往玉小楼眼中刺去,脸色愈发的白了。
“此祭,我不允!”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话,贝齿舌尖擦过鲜活的血肉,却拒绝去贪婪分毫。
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莲花先锋官,眨眼间便只能躺在榻上养伤,生命如夏末之荷般,茎垂花散摇摇欲坠。一道深深的刀伤横在他胸口,红色的花瓣不停地凋落,无香的残花将心上人的半身掩埋了大半。
他静卧在榻上,不做声,仅是身体在每一刻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哪吒艰难地制止住玉小楼的自残,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玉小楼被他瞪得全身一颤,却是不肯退让,倔强道:“前次能借力,这次也能成。”
“要等后续有能人来救,你也得有力气支撑!”
说罢,玉小楼直起腰,拿开手腕,转而去扣住他的下巴,拇指抵进他的口中,俯身过去。
她记得在许多故事里,舌尖血的用处极大。
垂死之莲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