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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但最终他却没有说些什么。
他转身抚摸着面前的祭器,干瘦且褶皱相互堆积的手指在青铜祭器表面游走,若几只丑陋的蠕虫般在抚触某种尸体的表面。
吉金未遭时光侵袭腐蚀,此时的它外观金光灿烂,似集日之精火之华所铸的珍宝,在众生之目中璨璨生辉。
巫者的手指抚摸祭器,滑过明亮光滑的冷面,指纹在面上纹刻上起起伏伏,凹陷的阴影中,残存着不知积累了多少代的血垢。异于金属的材质正随着他的动作焕发了奇异的生机,若触须般在青铜器表面缓缓蠕动。
巫者在口中念诵咒语,接过姬发手中的玉戈,熟练地处理着祭品,将俘虏们像牲畜般宰杀放血,他们的血液被其余巫觋用盘子接住,这些血将在后续的仪式中,成为连接天地的重要媒介。
献祭的仪式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些俘虏做为供鬼神食用的血食,放血砍头做酱倒入鼎中,而另一些俘虏的命运则是被选为奴隶,将在祭祀结束后,被驱赶至墓地祭祀坑中活埋,去往地下服侍姬氏先祖。
鼎下堆积的木柴被点燃,伴随着噼啪做响的燃烧声,空气中熟肉的气味逐渐扩散。
“呕”
眼前的实景配上回忆中的恐怖记忆,刺激得玉小楼干呕。
头又开始疼了。
鼻下那块小小的皮肤发痒,她抬手一摸,在指腹上看到一片晕开的鲜红。
血液无声地沁入了指纹之中,和远处吸饱血的鼎上纹饰毫无区别。
哪吒抬手捂住玉小楼的下半张脸,掌心中裂开的缝隙露出属于莲花的层层花瓣。
莲花温柔地擦拭掉她鼻中滴落的鲜血后,轻轻地合隆花苞盖住了玉小楼的口鼻,如此她便再闻不见外界让她感到恐惧的气味。
在莲花的庇护下,玉小楼艰难地熬过了整场祭祀。
在最后分食祭品的阶段,两人沉默着在朝祭台涌去的人流中逆行而去。
等走远了,腿软的玉小楼被哪吒抱揽着,她扭过头,视线越过混天绫的遮掩,向身后祭祀的场所望去。
巨大的建筑耸立在烟雾中,它华美灿烂的外表,在日照下闪动着冰冷的光芒,平坦的顶端配上它厚而稳的结构,让玉小楼幻视祭台成了一截外露的钉面。
众所周知,吉金被在腐蚀后变成青灰色,被人们称为青铜。
眼前的祭台被玉小楼的记忆包裹,瞬息间在她的脑中重现几次金绿色的新旧转换,渐渐地一副动态的幻象在她心中生成。
祭台成了一枚镀金的铜钉,将对鬼神盲目的幻想,牢牢钉在人族的历史上,借蚕食人族的生命,来虚弱这个种族。
这个想法带着一股寒意像一条冰冷的蛇一样,缓慢从人的尾椎爬至脑后,让玉小楼骇得只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因为这个怪诞的想象而凝固。
“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玉小楼无措地转回头,泛白失色的唇被哪吒用指节抵上。
冰凉的温度顺着手传导进了哪吒的心里,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点她此刻的恐惧。
哪吒收回手转而弯腰将人抱起,他抱着玉小楼,以一种单手抱小孩的姿势,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托着她走回他们在西岐暂住的宅邸。
“今天我们成功了,今日之事便全部结束了。剩下的…待明日。别再想太多,回去我就教你识字。”
哪吒的言下之意是慢慢来,还有就是别让属于未来的痛苦来折磨自己。
玉小楼她听懂了,于是就顺从地让哪吒将她带回了两人在西岐的住所。
他们没在祭祀中观礼到最后,接下来那场盛大的宴会,他们也没有参加。
远处乐舞声与说笑声从远处的王宫传来,却丝毫未惊扰到哪吒与玉小楼栖身的这座宅院的宁静。
两人对坐在一坐案几前,哪吒用左手支着下颚,右手伸出食指在案上一本翻开的册子的空白页上轻点。
他在看玉小楼书写这个时代的文字。
案上放着两个纸盒,从中抽出的纸笔正被玉小楼使用。笔尖悬在洁白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两列文字在努力向后方空地上前行。
她低头写得认真,用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勾出图画样文字的形状,任谁看了这字迹,都能得知书写它的人,一定不是经常使用它的人。
耳中是笔在纸上书写发出的有节奏的划唰声,这一声声入耳,给哪吒听出了困意。
他耷拉着眼皮,眨眼速度一次比一次慢,却撑着不睡,他望着玉小楼,瞧见她耳边有几缕发丝滑落,若春柳般,随着她书写的动作在额角轻晃。
说不上心中是有些什么心思,无聊有,痒意有,他心念一动就突然伸手勾住了这细细的青丝,捏在手中反使发尾朝上蹭过玉小楼侧脸肤上。
书写的声响骤然停止,玉小楼带着笑抬头去看哪吒,带着些无奈,也掺着些甜蜜。
“无聊啦?”她问。
哪吒上身前倾,靠近玉小楼的面容,懒懒地说:“倒也没有,就看着看着,忽然很想揪你一下。”
他捏着手中的一小束发丝,用指节凸起的那块骨头,去顶玉小楼的笔尖,小声保证:“就一下下,很轻的。”
说着话,玉小楼的眼角余光往地上一瞟,轻而易举就看见地上两道人影黏在了一处,姿态比正主还要亲密。
她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莲香混着清新的水泽气,这味道引得人情不自禁的多想。
思绪跑偏,悬停在纸上的笔尖落在纸上,瞬间就洇开一团墨渍。
玉小楼停笔望着本子上记录下的,目前她能想起的常用字古今对比,不由想到今日就到这里为止吧。
该到理理他的场合。
看哪吒这困得要睡不睡的样子,她还真是有些心疼。
盖上笔盖,活动活动手腕脖颈,玉小楼握住哪吒的手腕,笑道:“我好了,可以去休息了。”
哪吒点点头,松开手,不再捏着玉小楼的发丝,却不想动弹,赖着,非要她拉着他走,带他去洗漱。
擦过脸后的雪白肌肤,带着些通透若晶的莹润,趁得那发越黑,那唇越红。
一身红袍的巍峨美丈夫躺在床上,山岳般的躯体轻易遮挡住室内灯盏光芒,也庇护着自己的心爱夫人。
“我今夜睡得轻,你若是做噩梦了,我会将你叫醒的。”
玉小楼与哪吒倒在床上,刚想笑他上床反倒精神,谁知会忽然听到这句暖心的话。
噩梦?
她以前过得不安定,若飞蓬飘摇,这才会被惊得病了。
现在她真切地活在这世上,就要接受事实比噩梦要可怕得多的真相。
害怕是有,但也没有第一次时那样惊惧。
玉小楼的眼神落到哪吒的唇上,忽又移开飘到他的眼中,她望见的是神性的庇护与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