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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见寒的目光沉静,像覆于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无声地落在谢今辞身上,而后又挪至谢今辞带回来的食盒上。
他知道谢今辞去过陆晏禾处了。
江见寒抬起右手,面向谢今辞,指尖在昏暗中划出弧度,随后虚握成拳,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一叩。
谢今辞会意,转身走回桌边取了支沾墨的毫笔,又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册书,行至阴影边缘,将两样东西一并递了过去。
江见寒接过,身形依旧隐在暗处,细微的沙沙声响起,片刻后,他举起翻开的书册,可见内页处新添了短短三字墨迹,笔锋遒劲。
她如何?
谢今辞目光扫过那三字,沉默一瞬,随即接过书册与笔,借着书架的遮挡,也快速在其上落笔。
写罢,他将书册递回。
江见寒垂眸看去,待看清那新添的几字内容时,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他倏然抬头,一向清冷无波的脸上竟难得地显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锐利地钉在谢今辞脸上,似是在确认自己所读无误。
谢今辞颔首。
江见寒:“……”
偏殿内只剩下烛火细微的噼啪声。
*
因着身体不适,陆晏禾睡得并不踏实,意识始终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珈容云徵先前一直替她揉着小腹,即便相拥入睡后,一只手也依旧无意识地覆在她肚子上。此刻他掌心处传来的熨帖暖意与腹中持续的酸胀感交织,让她的睡意愈发浅淡。
意识朦胧间,陆晏禾的思绪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她发现,眼前的珈容云徵与她最初预想中和原书中的描述都截然不同。
他此刻展现出的耐心,笨拙,甚至带着几分纯情的黏人,都与“残暴”二字毫不沾边。
那么,原书的轨迹究竟是如何滑向那般不可挽回的境地?
这个问题如同藤蔓缠绕心头,让她忍不住钻了牛角尖,开始细细回忆比对珈容云徵与她现实中认识季云徵。
愈是回想,结论似乎愈加清晰。
他们本质上,并无分别。
但那又是为什么……?
陆晏禾这纷乱的思绪搅得头疼之际,身后紧拥着她的珈容云徵,忽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喃。
嗯?他在说什么梦话?
陆晏禾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将耳朵更贴近他的唇边,想要听清他的呓语。
珈容云徵:“陆晏禾……”
只是喊她的名字?
“师尊……”她又听得他颤声说出两字。
珈容云徵说,师尊。
他说……师尊?!
陆晏禾原本半闭双眼猛然睁大,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太过惊人,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片刻。
她几乎是立刻在识海中高声叫了起来:“系统!!!”
识海立起的灵树之上,正蜷缩着打盹的长尾白鼬被吓得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从枝叶中冒出圆溜溜的头:“怎么了怎么了!宿主?发生什么事了?”
陆晏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现在这个珈容云徵……他就是季云徵?!”
系统懵了一下,语气带着不确定:“不能吧?看他对你刚开始的反应应该就是原书中的珈容云徵无疑。”
“不过也可能是同宿主你当初在涿州城时的情况一样,贺兰氏将他的意识送入到这里后暂时封存了他的记忆。”
“这只是极其小的可能,照理来说不太是。”
陆晏禾:“他方才叫我——师尊。”
系统:“啊?”
陆晏禾双眉簇得死紧,她只觉得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于是她有追问道:“系统,你确定原书中的陆晏禾,仅仅只是收季云徵为炉鼎?”
“我看看。”系统沉默片刻,再度发声,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错啊,主系统传给我《感化反派大佬后成了他的心尖宠》这本原书剧情里,关于陆晏禾和季云徵的关系,从一开始明确写的就是陆晏禾为了弥补自己的元婴亏损,强迫收季云徵为炉鼎,书中并未提及任何正式的师徒名分。这一点,数据库里不会有错。”
那这便说不通。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过往里,珈容云徵还曾拜过他人为师?
可这声“师尊”唤得如此自然熟稔,以至于让她难以控制地回想起季云徵唤她师尊时的语气。
简直是一模一样。
陆晏禾感觉自己的思路仿佛打了个死结,因为某个关键的信息缺失,让一切的线索都缠绕在一起,难以理清。
少了那块至关重要的拼图,所有推论都自相矛盾,无法成立。
她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原本只是虚虚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心,带着温暖的力道,重新缓缓地揉动起来。
“难受……睡不着?”
她的身后传来珈容云徵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男人的声音沙哑黏糊,显然并未完全清醒,只是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她的辗转,本能地想要安抚。
陆晏禾心绪复杂,却不愿在此刻深究,只低声回道:“没有,睡吧。”
珈容云徵似乎轻轻“嗯”了一声,但揉按的动作并未停下,反而更加专注了些。
力道不轻不重,耐心地熨帖着她腹中的不适。
在持续抚慰下,陆晏禾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腹部的酸胀感缓解不少。
困意重新涌上,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只得暂时搁置那些念头,沉沉睡去。
这一觉,陆晏禾直接睡到了天光大亮。
然而等她揉眼转身之时,发现床榻外侧空荡荡。
身边的被褥已凉透,珈容云徵早就离开。
陆晏禾从榻上支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内殿蹙起眉。
他去哪了?
第149章
陆晏禾穿衣下榻, 在殿中又仔细寻了一圈,依旧没找到珈容云徵的身影,这才确定他是真的走了。
她踱步至殿门口, 打开门,一眼便看见守在殿外约有十数位龙尾人身的天魔侍,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伫立在日光之中。
见陆晏禾出来,魔侍上前一步, 身形挡住了大半照过来的光线:“谛禾道君, 主君有命, 您不得离开听禾水榭。”
陆晏禾视线掠过它望向远处,问道:“珈容云徵呢?”
魔侍:“主君有事在身。道君若有所需, 可直接吩咐属下。”
陆晏禾收回目光,定定看向它:“他有什么事?”
魔侍沉默垂首, 避而不答。
陆晏禾见状,直接迈步出门, 那魔侍迅疾伸手, 牢牢抓住了她的右手臂。
“道君莫要让我等为难。”魔侍赤红的眼瞳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