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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记着:自己并没有见到叶津折尸首的最后一面。
姜岁谈失魂落魄地踉跄地撞到了人,背后人传来骂骂咧咧,以及被他撞到的人嫌恶且生气地反手推倒在地。
喊他的声音一下大,一下小,好似跟他进了传声筒又被扔到了世界尽头,听到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终于,姜岁谈听见了一句“钱包掉了!你钱包掉了”,他晃晃悠悠地回过头去,看见了地板上,他的钱包,他那车钥匙和散落一些钞票,没有人去哄抢他掉落的财物,只是在医院走廊边远远地像是看什么动物似地看着自己。
姜岁谈迈着原来恍惚的步伐,回去弯腰捡起,他看见了钱包里夹着的一张三个人的合照。姜岁谈把合照拿起来,放在自己鼻尖。
他手上似乎全是刚才细菌和尸味,尤其是温度没有太平间高了,会有腥臭的血和烂肉气味。这是叶津折的味道。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进入过太平间,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在他灼灼而又麻木的目光中,好似这个合照里,叶津折也更加生动了。
姜岁谈笑一下,他已经走出了医院,此刻他正走在马路中央。
几十辆快速车在他旁边躲闪,不少司机伸出脑袋骂他。
姜岁谈摸了一下心口处衣袋的位置那张合照,悄声说:“叶津折,他们跟你一样,很小气。”
终于穿梭过了马路,路边的人诧异地看着他。
姜岁谈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回事,只是发现自己的腿瘸了,裤子湿漉地流着血。看到建筑物的玻璃后,他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到耳边一处,横过了几淌血。
“哦不要说我叶津折了,他不小气的。是我小气。”姜岁谈对围观又怵目的群众鞠躬道歉,他笑笑,风度很好的样子。
拍了拍衣袋里的合照,压低声音:“看,我给你台阶了。下次什么时候还我?”
合照当然没有回应的声音,姜岁谈点头,有点像是纵容的,很少的,虽然他曾经也多次那样他自以为“纵容”叶津折。
他以为自己对叶津折很好,可对比叶母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叶家人,他才发现,好像自己过于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了。计较那么一点他和妹妹的情分。计较那么一点自己和他的情分,和他与妹妹之间的对比,是多还是少?
“下次不跟你开玩笑了,”姜岁谈觉得自己走得比往常慢了,他就不应该放弃他那辆车,走路的。“所以,我现在要认真开始做事情了。”
面前围栏,下面有三四米高,可是姜岁谈轻松跳下去,路边惊起一片群众呼声。
姜岁谈笑笑,觉得他好像更慢了,即便选择了捷径,可好像腿脚不给力,或者是叶津折今天没有陪他出来的原因。
“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躲起来的你。”姜岁谈看着那些形色的、在他眼中变得抽离扭曲又回归正常的群众,“你躲在哪里,我都能一眼发现。你信不信?”
姜岁谈峻气的面容,下半张侧脸,全是血。
他走在路上不少行人回头看他,他觉得叶津折不在他们之中,“我知道你在哪儿,”姜岁谈目视前方,笃定又轻松地笑。
有穿辅警荧光衣服的人上来想阻拦他,姜岁谈礼貌对他说:“我现在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及时的话,我朋友会消失的。”
出现在叶家庄园的姜岁谈深知。这一场只不过是叶斋行玩的把戏,叶家只是不想再让叶津折来找自己了。
后半夜里,他翻进了叶家叶津折常住的那一幢别墅里。
这建筑内布局太熟悉了,身上一直都有着以前叶津折给他叶家的钥匙。
叶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灯火通明。直到了后半夜,才熄灭了许多,剩三分之一。
姜岁谈进去后别墅,发现佣人都不在,或许都回房间休息了吧。怎么会这么安静呢?再看着,原本别墅前的花园的鲜花全都撤掉了,不再有那一大团簇斑斓的彩色月季,而是全换成了白色的绣球。
姜岁谈轻笑,他也没留意,鲜血原本从他嘴角横流到了耳边,是车祸又或许摔倒留。
现在他已经不流血了,只是抬手偶尔擦一下耳边和眼角,那块有点湿黏。
他点点头,知道这是叶家在做给他看的戏码。
姜岁谈上了楼,楼尽头是书房,在左手第三间,就是叶津折的卧室。
走过去,扭开门。
走进去关上门后,举目看去,里面怎么这么干净。
到处铺着纯白色的厚布,没有一处尘埃。原本有的植物,全换成了重瓣白花。
大床上面空无一人,却用玄黑色和哀白色厚布铺着,极好的布料上还做出了个烫金白事图腾的刺绣。
叶津折的房间很大,姜岁谈转过头去,再去看沙发那儿,一瞬间似乎他看见了叶津折就在沙发上看书。再眨眼,就消失了。
原本是活泼暖木黄色调的沙发也被纯白和金边黑带的白事寿布罩上。
叶津折以前房间虽然也很整洁,可没现在这么干净。现在干净到冷清,干净到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原来房间里的很多东西被收拾起来,空出了可能要从这里去葬礼的仪式空间。
姜岁谈知道,叶津折不喜欢纯白色加黑色的布,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也在骗自己吗。他一定是躲起来了。
刺目的白,怵心的黑,还有那明晃晃的白事才有的图腾。
胃液翻腾,姜岁谈冲进了配套的卫生间了,在盥洗室大呕。他发现自己还吐出了一些血,肋骨好似在疼。
疼到撕心裂肺。
姜岁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思绪里慢慢集中到叶津折身上——
可是,可是,为什么……
再呼吸一口气息,张口又是腥血。“我吐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出来看看我?”
姜岁谈哽咽,咳血,眨了一下被血块凝结了一小簇的眼睫。
“我来跟你赔礼道歉了,为什么不出来见下我?”
水声哗啦,依旧死寂。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似乎只有宽荡的浴室里,自己那悔不当初的回声。
“你会哄自己,你会陪妹妹玩。”
“你喜欢吃你干妈做的食物。”
“你好像真的很好,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好像,只有受到过丰盛的爱和呵护下成长起来的人,才会在每一次,遇见对方生气的时候,仍能去放下所有、脾气很好地去哄好对方。而我好像从来不懂。或者我懂,但是我依旧毫不心虚地接受你的哄我。”
他从来不计较自己无端的迁怒,不介怀自己找存在感的发脾气。
不在乎,自己缺点。不在意,自己伤害过他。
所以,后来,他被自己也演迷糊了吧。
他一定觉得自己讨厌死他吧。
他也一定觉得自己做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