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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如薄纱的靛蓝。

上楼前,酒店里就有人好心提醒他,北极光快要出现了。

这里三百六十多天有近两百天的夜晚可以看见北极光,当地人已经不觉得新鲜,不过来此旅游的人倒是很需要这一好心的提示。

傅云期动作称不上麻利,但也不算墨迹,不紧不慢地踏进浴室,然后往浴缸里注热水。

白雾很快蒸腾了一整间浴室。

傅云期抬起头,透过雾蒙蒙的镜子,看向那双没装下任何情绪的眼睛。

节目主持人说得不对,他对夏也其实一点也不好。

如果他真的爱护夏也,就不会发现夏也患上了抑郁症。

伸出手,傅云期一把抹掉镜子上的水雾。

那双眼睛也终于因此朦胧起来。

半个小时后,傅云期换上新衣,带着一盆花离开酒店。

在当地导游带领下,他抬脚往森林深处走。

头顶,北极光出现了。

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些,现在还不到夏也生日那刻。

不过导游说,拉普兰的北极光出现的时间会别其他地方更久一些,让他不必太担忧。

两刻钟后,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Thisistheperfectplacetowatchthewinternorthernlights.Tonight,itbelongstoMr.Fu.(这里是观赏冬季北极光绝佳之地,今晚,它只属于傅先生一个人。)”

导游说完便知趣地离开,傅云期找了张长椅,扫干净上面的积雪后先将怀里的花盆放稳,然后在花盆旁坐下。

这里地势高,正前方是一座空谷,下面可见斑驳的屋舍灯火,头顶北极光绚丽,身侧粉色洋桔梗鲜妍盛开。

夏也会喜欢的。

他也喜欢。

傅云期从棉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熟练地找出一个文件夹,十秒不到的时间,一阵轻缓悦耳的音乐自其中流淌出来。

《夏眰》

歌曲循坏到第五遍时,傅云期取出戒指盒。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两枚素戒,其中一枚系了根细长红线圈,傅云期将它套进洋桔梗的一支花枝上,另一枚……

零点时分,谷中燃起烟花,庆祝新年来临。

傅云期稍稍抬眸,眼里满是柔意地看着正前方。

他温声笑道:“夏也,我愿意。”

另一枚,则圈进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2015年大暑,预报显示,申城当日气温将再度突破高温线,因停工在家休息的夏也已经半个月没出过门,对天气倒是不甚关心。

卧室墙壁上的钟表正好走到上午九点整时,夏也被一阵轻盈的敲门声惊醒。

他只睡了三个小时。

“你好,我是楼上新搬来的住户,刚才晾衣服时不小心把一件外套弄掉到你家阳台上了,方便我取回来吗?”

夏也让了路,来人笑着颔首进门,很快在阳台上找到了自己的衣物。

离开前,那人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夏也,“我能看看先生的舌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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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也本不精神的眼睛登时闪烁了一瞬。

“先生别误会,我姓周,单名一个早晨的晨字,是咱们小区附近那家中医诊所的一名中医。我刚才进门看先生脸色灰暗,正气有损,不知近日精神状态如何?食欲和睡眠可都还好?”

“中医?”

周晨点点头,夏也猛地吸了吸鼻子,嗅到了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酸苦气息。

闻着倒像是草药水的味道。

“还好。”他依旧没放松警惕。

周晨笑了笑,“方便给先生搭个脉吗?”

“我身体好得很欸。”

周晨再次笑起来,不过倒没有再强求,只是出门后提醒夏也,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了,可以去诊所找他。

“诊所就在咱们小区出门左拐走五十米,进入弄堂后右拐看到的第三家。”

夏也关上房门后实在没忍住撇了撇嘴。

小时候因成绩不好被内涵是智障,长大因脸色不好被暗示有病,他真不知该骂人还是该笑自己。

然而一周后,赶在日落前,他全副武装地进了周晨口中的那家中医诊所。

夜幕降临后,他又拎着一提煮好的中药包回了家。

药是周晨强烈要求必须要喝的,说对调理身体机能有用,也能够助眠,还说喝药前后记得保持心情舒畅,这样药效会更明显。

夏也左耳听右耳出,没当回事儿。

毕竟,褪黑素对他的作用都微乎其微了,他实在难以相信几剂褐不拉几的酸水不仅对身体有莫大的好处,还助眠效果绝佳。

然而当晚他睁着眼苦熬到凌晨三点还未生出睡意后,那一提十四袋药,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少了七袋。

但实践证明,喝中药也没用。

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不仅如此,卫生间跑得反而更勤了,后面几次连撒出的尿都是浓浓的酸苦草药味。

第二天,夏也拎着剩下的半提药再次踏进中医诊所。

周晨告诉他,心病终究还是要靠心药医,中药只是帮忙调理身体机能,不能调理人心,所以部分心病患者才会觉得没效用。

人心是受人主观控制的。

人主观消极地期望它好,它就不会好。

夏也成绩不好,语文阅读理解很烂,但周晨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药是好药,没效果的问题出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谨遵医嘱,喝药前后没有保持积极舒畅的心情。

可要保持舒畅积极的心情,这话上下嘴皮一碰说着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他恐怕是做不到了。

而且只会愈演愈烈。

就像老生常谈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既知道病因在心,便只会更加关注那颗心是怎么受伤的,而受伤的原因,将会无穷尽地在他身心之间萦绕,难以散去,无法散去。

因为他太笨也太执拗了,只要揪住那一个点不放手,便会反反复复地沉入自我折磨的深渊。

而能够拉他走出深渊的人,他说——夏也,你真令人憎恶。

始终是无法积极的。

夏也最终放弃了治疗。

两个月后,傅云期电话通知夏也正式复工。

傅总语气冷漠,只有短短一句话。

“闻导新电影点名要用你,三天后助理会去接你,你准备准备。”

那一晚,夏也第一次出现幻觉,素日古板老成的傅云期竟笑容满面地让他帮忙修理长长的头发。清醒后,他握着一把洋桔梗的茎秆和花梗,心慌到三个晚上没睡。

事后他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在家闲出问题了,所以才会在听到傅云期的声音后,将花认错成了人。

不过还好可以工作了,而有工作他就可以把心分出去一些,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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