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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稻香取代。
白昼里,江意坐在萧无咎小院前的竹棚下,替村民诊病。
起初,她只接疑难杂症,可渐渐地,连头疼脑热的老妇,摔伤腿脚的孩童也怯怯地排起队来。
虽不能动用太多真元,但凡人病症对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她有时心软,便装模作样烧个黄纸,开点健胃消食的草药,随手给治了。
神医之名逐渐远扬,连其他村镇的人也慕名而来,村民们敬畏地称她‘江大夫’,临走时除了诊费,总在桌上放一把新摘的野果,或一篮还沾着露水的青菜,还有孩子送了只大蛤蟆给她。
她随意在村里走一圈,回来时手里总多不少东西,无论在哪,质朴的人总热衷于投喂。
萧无咎饭桌上的菜肴肉眼可见地丰富起来,白羽也吃胖一圈,羽毛溜光水滑,神采奕奕。
江意诊病,它就在旁站岗,嘎嘎叫着让排队的人都老实点。
每日午后,萧无咎在院中教孩童识字,白羽踱步其间,时不时用鹅嘴戳走神者的后背,尽职尽责。
江意常倚在二楼栏杆旁,以隔音阵隔开她那难听的琴音,一边照着琴谱学琴,一边看那群孩子叽叽喳喳,向萧无咎提出许多啼笑皆非的问题。
但萧无咎每次都能用最简单的东西,给孩子们讲清楚最深奥的道理,连江意也受益匪浅。
萧无咎教完字,便扛着锄头去侍弄他那半亩地的萝卜。
江意也不理解,将死之人还种什么萝卜。
萧无咎却道,“萝卜待到冬日被霜打过格外清甜,给人参都不换,我若活过了寒露,岂不是能再尝一回霜打的萝卜,若是活不过,这些萝卜留给前辈您尝尝,就知道我不曾胡说。”
暮色四合时,萧无咎在院中一边斫(zhuó)琴,一边指点江意抚琴时的错误指法。
“琴弦如溪水,要顺着它的性子走,强按反倒失了音韵。弹琴和修道一样,皆主张顺应自然,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
江意哼声打趣,“你一个凡人,竟敢指点修仙者何为‘道’?”
萧无咎笑,“嗐,我这种短命凡人啊,就像田埂上的露水,太阳一晒就没了。可正因活不长,反倒把‘道’瞧得简单些。前辈这种餐风饮露求的是长生大道,我种萝卜琢磨的不过是‘今日浇多少水,明日少生几条虫’的小道。道法三千,小道是道,琴道也是道。”
“您看这鹅,它眼里从没有什么仙凡之别,饿了就抢食,困了便趴窝,活得比谁都痛快,这算不算它白羽的‘鹅生之道’?若论修为,我自然连您一根手指都比不上,但若论‘如何把快死的日子过出滋味’,这我可太会了。”
江意不禁感叹,这家伙,还真是懂道之人,若是慧渊真君遇到他,怕是要煮酒论道,引为忘年之交。
入夜后,待整个村庄沉入黑暗,江意有时独坐二楼平台,仰望星河倾泻,有时溪边孤身练剑,与萤火共舞。
懒道已被她暂时搁置,除了任性随心,还因梦仙教在暗,没有修为让她很惶恐。
夏日星光比春日更为璀璨,北斗星力如银针刺入识海,与血色锁链碰撞出细碎火花。
起初她只能引动零星几点星光,后来整条银河都被她识海中愈发凝练的神识之剑牵动,在夜幕中荡出涟漪。
山间的日子如溪水流淌,江意的心境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烟火人间浸润出几分鲜活。
她开始能尝出村民送来的杏子是后山哪棵老树结的果,向阳的那棵总带着三分蜜意,背阴的则多一分酸涩。
她能一眼辨出孩童们沙盘上的错字比昨日又少了几个,甚至会在某个孩子终于写对笔画时,不动声色地往他衣兜里塞颗枣子。
最放肆的莫过于抚琴时,每当心动劫引起的郁结之气袭来,她便信手拨弦,任由刺耳的音符惊得白羽炸开羽毛,嘎嘎乱叫。
萧无咎抱着新斫的琴板躲到院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暗中唠叨说她能给他萧家祖先气活了。
这般肆意发泄后,江意总会感觉比从前怒火冲头用剑气劈山还要痛快,舒心。
乐道陶冶情操,修身养性,不假也!
红尘烟火如砂纸,将她死灰复燃的心打磨得愈发温润透亮。
昔日锋芒毕露的杀意渐渐化作绵长韧劲,恰似春雨后的新竹,看似柔嫩,实则寸寸骨节都藏着破土之力。
神念如剑,不在其利,而在其韧。
立夏夜,当第一把神识所化的天枢星剑在识海中铮鸣时,玄都观老者的箴言忽如晨钟撞进心间。
江意以此斩断第一根血河锁链,锁链化作的黑气尚未散尽时,窗外蛙声已连成一片。
修为缓缓恢复到练气中期,江意眉眼平静,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叶子。
原来活着的好,不在长生久视,而在能听见今夜蝉鸣比昨日更嘹亮三分。
江意舒展手臂打哈欠,沐浴星光,侧卧而眠。
次日,天色阴沉,一场雷雨将至。
江意还没睡醒,就听外面传来吵嚷声。
“江大夫,我这蛇鳞疮又复发了,你那药我吃了光肚子饿,胳膊还是疼,你没给我治好!”
“赵大你让我先看吧,我家妮子才治好的梦魇之症又发了,昨夜又梦游到后山湖边去了,现在怎么叫都不醒。”
第192章 治不了(4月月票结余加更)
萧无咎披着外衣将外面两人放进院子,江意下楼之后,猎户赵大冲到她面前,她一道眼神,赵大悻悻退开。
赵婶抱着昏睡女童哭得泪眼朦胧,江意手搭在只有六岁的穗穗额头,昨日小姑娘还在萧无咎这里学字,追着白羽要骑大鹅,被白羽啄哭,最后又是白羽转圈跳舞哄好。
此刻穗穗眉头紧锁,满脸都是恐惧之色,身体不时瑟缩,被困在噩梦之中。
“你们没再拜过枕中仙吧?”江意先问一句。
赵婶摇头,“自打江大夫您跟我们说明缘由,我们早就把枕中仙的像给烧了,再也不敢拜了,可是穗穗去年开始就频繁梦魇,有时能叫醒,有时叫不醒,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江意沉思,一开始她只以为是拜了枕中仙的缘故,让赵婶烧了枕中仙的像,入梦将穗穗唤醒。
现在看来不是枕中仙之故,那就跟穗穗梦中见到水鬼有关。
江意烧黄纸燎过穗穗眉心,先将孩子唤醒。
“娘救我,救我——”
穗穗一醒就哭喊大叫,赵婶赶紧将孩子抱紧,柔声安慰,“娘在,娘抱着你呢,你睁开眼看看,江大夫和萧先生都在,是梦,只是个梦。”
“赵婶,你先带穗穗回家,我去后山湖边看看再给你答复。”
“多谢江大夫,多谢江大夫。”
赵婶抱着穗穗先走,江意要出门,萧无咎赶忙拿了墙根下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