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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让赵知学心里的阴暗不甘日益增深。

后日便是会试,此次科考的举子们明日便要提前到贡院。

此次会试亦是考九日,是以,举子们衣食住行都需在贡院。

姜宁穗回屋便帮赵知学收拾衣裳,赵知学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翻看书籍。

夜深后,姜宁穗一人躺在榻上,她手撑着榻起身看了眼仍坐在桌前的郎君,咬了咬唇,轻声询问:“郎君,天不早了,该歇息了。”

赵知学:“我下午睡多了,不困,你先睡罢。”

姜宁穗望着郎君的背影,终是躺下,可却辗转难眠。

她不由间想起了穆嫂子曾经说于她的话——

一定要看牢了自己郎君,他现在是举子,待将来去了京都,金榜题名,接触的人不同,见识也便不同,到那时是个男人都恐会变心,你现在没有一儿半女,若将来他休弃于你,你该何去何从?不若趁他还未高中,趁早些生个儿子,到那时他就算变心,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至于做的太绝。

姜宁穗阖上眼,泪水顺着眼尾滚至耳廓,濡湿了鬓边发丝。

她先前一直觉着,郎君不是这种人,他疼她,护她,待她挺好,万不会抛弃她,可现下郎君这般待她,让她那些自以为像个笑话。

姜宁穗缓缓睁眼看向郎君背影,心里生出些许侥幸。

或许,郎君只是因会试压力太大,是以才不得已攀交人脉,才对她这般冷淡。

或许,待郎君考完试,便好了?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旁边并无郎君踪影,桌前也没有,但放置一旁的包袱还在,她起身穿衣,收拾好被褥,正要出屋时,余光瞥见郎君放在桌案上的宣纸写了满满一纸的字,且都是两个重复的字。

姜宁穗拿起来看了眼。

裴铎教她认全了千字文,她现在认识不少字。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黎茯。

黎茯……

听着像是女子名字。

联想到郎君在礼部尚书府住了九日,还有他对她的冷淡,一个令她不敢深想的念头浮出来,姜宁穗膝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忙用手撑住桌子,将这个念头极力甩出去。

不会的。

郎君定不是这样的人。

姜宁穗无权质疑郎君,更没脸质疑郎君,只因她先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

“你在看什么?”赵知学进门,瞧见姜宁穗手里拿着宣纸,脸色倏然一变,大步上前从她手中夺走,厉色道:“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姜宁穗看着郎君冰冷的脸色,心口坠坠的难受。

似是意识到自己态度太过强硬,赵知学脸色缓和了些,将有字迹的一面倒扣在桌上,上前抱住姜宁穗,温声道:“是我吓着娘子了。”

姜宁穗咬紧唇未语。

她又听郎君言:“明日便是会试,我太过紧张,是以,才没控制住情绪凶了娘子,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姜宁穗双手僵在身侧,终是没有回抱住赵知学。

她踟蹰稍许,试探问道:“郎君写的什么?”

赵知学知晓姜宁穗不识字,便哄骗道:“我写的会试二字,明日便是会试,因紧

张不安,是以才不经意间写了满满一纸张。”

姜宁穗闭上眼,觉着身子骨都透着刺骨的冷,胸口也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若不是裴铎教她识了不少字,她今日就要被郎君哄骗过去。

那不是会试二字,而是黎茯二字。

黎茯——定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如潮水般吞没着姜宁穗。

她怕郎君终有一日真如穆嫂子所言,金榜题名后休弃她。

到那时,她该如何?

她不知道。

她只知,若被郎君休弃,红山村她回不去,姜家定容不下她,西坪村也不会容她,天下之大,她甚至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

赵知学松开姜宁穗,再未说旁的,只道:“我该走了,这些天娘子在院中待着,尽量别外出,我不在家,你若遇到什么麻烦不好解决。”

姜宁穗低下头未语。

赵知学看了眼一棍子闷不出一个字的姜宁穗,再没了说下去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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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九日,他日日在尚书府待着,时常与来尚书府陪尚书夫人闲聊解闷的黎茯有过多接触,每每见到她,都亦如那日在宴席上所见到的一样令他挪不开眼。

她还是那般惊才绝艳,绰约多姿,举止谈吐间清雅贵气。

这几日他与她聊了许多,与她一起品茶作诗,她腹有诗书才华,无论他出什么诗句,她都能给出下一句,且能为他解惑一些他从未涉及过之事。

他愈发觉着,她便是他一直想要求娶却求而不得的女子。

再看眼前低头不语的姜宁穗,赵知学只觉心中厌烦无比。

如此木讷迂腐,又大字不识的女子,若非当初算命先生说她八字旺他,会助他科举之路平坦顺遂,他定不会娶她,哪至于如现在这般,在黎茯问起他,他娘子是怎样的人时,他都不止该如何作答。

赵知学将桌上的宣纸叠起来塞进包袱里,拿起包袱:“我走了。”

姜宁穗抬起头,一双杏眸红意湿濡。

她看着郎君走出房门,听郎君在唤隔壁裴铎,听见裴铎让郎君先走,他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

郎君却道:“那我在院外等裴弟一会。”

姜宁穗听着郎君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出了院门。

她低下头,终是忍不住哭出来。

泪水朦胧的视线里闯入一截鸦青色袍角,姜宁穗哭声一顿,抬头便见裴铎站在她对面。

青年乌黑的瞳仁平静的盯着她。

他上前捧起女人小脸,两片唇怜爱的一点一点吻去她两颊上的泪珠。

姜宁穗愣在原地,错愕裴铎的大胆行径!

她郎君就在院外,他若进来,瞧见这一幕便彻底完了。

他疯了不成?!

未等姜宁穗推开他,青年忽将她抱入怀里。

他弓下腰背,脸庞埋在她颈窝,用鼻尖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肌肤,说着极肉麻的话:“嫂子可知,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疼。”

裴铎紧紧抱着她,几乎将女人纤瘦的身子嵌合在他怀里。

他贪婪的嗅闻着她颈窝的皂角香。

探出舌尖,抵在女人颈侧,感受那处令他愉悦的脉动。

多鲜活的人儿。

多好的穗穗。

那废物真该死啊。

姜宁穗下颔抵在青年肩上,仰着头望着房梁,眼睫轻颤时,有泪珠滚下来。她踟蹰许久,伸出双手轻轻拽了拽裴铎衣袍,见裴铎直起身看她,她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你可知礼部尚书大人姓什么?”

裴铎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面蓄满了泪。

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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