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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也未尝试夺回主导权。

夏维俯身看向他,掌心压住他的心口,进而低下头,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静静聆听他的心跳。

“你心跳很快。”夏维说道。

“和你在一起时,我才会这样。”黧炎声音沙哑,手指穿过夏维的发,一下下按压,力道很轻,就像对方之前安抚自己时的动作,“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相同的问题,语境却截然不同。

夏维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压在黧炎心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按压脑后和脖颈的力道,不由得叹息一声。

“我的过去,遇到你之前的经历。”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不集中精神很难听得清楚,“我的存在就是过错,势必要赶尽杀绝,才能彰显正义。”

发顶的手顿住了。

旖旎的气氛消散,强烈的杀意取而代之。

“你的敌人很多?”

“孑然一身,举世皆敌。”夏维声音平静,近乎淡漠。

黧炎撑起手肘,扣住夏维的脸颊,声音低沉:“我见到你时,你受过很重的伤。菲尔达说你的灵魂濒临破碎。这就是原因?”

“是。”夏维抬高视线,手臂交叠垫着下巴,笑得漫不经心,“我父是蛟,我母为狐。血脉暴露,即被视作妖孽。我斩杀抢夺我灵宠之人,屠尽谋害我的宗门,更被指为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他覆灭御兽宗,颠覆山门,天下人皆视他如洪水猛兽。

不寻源头,不究过错,不问仇怨,只看出身。

何为正派,何为邪道?

就因对方是名门大派,而他是黑蛟与赤狐血脉,就该受千夫所指,公正就不复存在?

师父护他,为他据理力争,却被多位化神大能联手镇压。

昔日同门对他刀剑相向,不存半分情谊。

因他活命之人恩将仇报,空口白牙颠倒黑白,全然不顾是他一人一剑,把掉落秘境的队伍救回,反污蔑他故意设下陷阱,为抢夺灵兽坑害众人。

“他们指责我,言我手段卑劣,早知陷阱所在,救人不过是邀买名声,专为隐藏出身。”夏维垂下眼帘,神情显得麻木。声音不紧不慢,话中内情却令人心惊,“御兽宗抢夺我的灵兽,觊觎我的血脉,联合多个门派设计害我,还有散修加入其中。我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变得十恶不赦。”

记忆虽远,至今回想仍能搅乱情绪。

怒到极致,当真会发笑。

夏维牵起嘴角,手指缠绕黧炎的发,一圈圈收紧,随即放开。循环往复,貌似觉得十分有趣。

“表明正人君子,背地蝇营狗苟。口中大义凛然,心中却暗藏奸邪,手段更是卑劣。”

夏维眸光森寒,声音骤然变冷,煞气凛然。

何为正,何为邪?

谁来评判?

他问过师父,世道不公,该当如何?

师父也无法为他解惑。

“你的机缘不在此地,走吧。”

那一夜,师父送他离开。这是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负气出走,再未回头。

直至数月之后,才知他离开当夜,师父就在洞府罹难。

山门背刺,放入众多敌人。

十余大能设计围攻,天机道人寡不敌众,陨落之际自爆元神,带走半数对手,覆灭整座山门。

师父早就算到一切。

他逆天而为,仅为护自己一命。

“我想过和仇人同归于尽,也这样做了。”夏维仰视黧炎,声音变得低哑,喉咙似被哽住。

他的表情并不悲伤,反而十分平静。

偏偏是这份平静,令人无比心疼。

“在动手之前,我造访师父陨落之地,洞府早就不见。”

“我带去许多酒。”

“师父最喜欢喝酒,常说要品尝天下佳酿,却总是一杯就醉。而我恰恰相反。”

夏维轻笑一声,笑声孤寂荒凉:“我总是喝不醉。哪怕是最烈的酒,无论灌下多少,我依旧清醒。”

醉去尚可麻痹自己,在梦中获得片刻安宁。

清醒时,只有无尽的懊悔与痛苦。

他早就疯了。

“我杀了很多人。”

修士,妖类,魔族。

山门弟子,无派散修。

正道人士,邪修中人。

凡参与当年事,踏足师父洞府,一个不留。

“法器名为噬魂,实则还有另一个称谓。”夏维话锋一转,双眼锁定黧炎,瞳孔浸染墨色,似深渊无底,“万魂幡。”

吸纳魂魄,熔炼万鬼。

凡被法器禁锢的魂魄,注定无法归入地府,唯有在无尽的岁月中煎熬,直至永恒磨灭。

很长一段时日,夏维无法控制自己,孤魂般四处游荡。他被愤怒和仇恨驱使,一心只想杀戮。

人群谈他色变,噬魂旗成为幽冥邪器。

一场杀戮之后,师父给他的本命剑发出长鸣,在旗杆留下刻印,才堪堪唤回夏维的神志。

踏着遍地鲜血,覆上额心烙印,夏维终于清醒。

万魂幡重新被炼化,既能吞噬,也能养魂,幽冥邪器就此易名。

纵然如此,仇依旧要报。

他不会放过害死师父的凶手,对方同样不会放过他。

最后一战,他故意把仇家引至绝地。

“我被逼至绝境,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实则早落入陷阱。那里是师父的陨落之地,也是他们偿命之地!”

整座山就是一座法阵。

数年精心布置,设法掩人耳目,近乎抽干他的灵力,只为带着仇人一同上路。

法阵运转,夏维就是阵眼。

从飞上山顶的一刻,他就没想活着离开。

他退到悬崖边,作势虚弱。等待仇敌逼近,再无法逃脱,当场自爆元神。

“一场绚丽的烟花。”

能量震荡,气浪冲天而起,山峰被夷为平地。

在消散前的一刻,他望见遍地尸骸,也看到逃窜的零星身影。

元神劈裂,内丹崩碎,纵然得到天才地宝滋养,境界也会逐年跌落,迟早沦为废人。

他们逃不掉。

自以为侥幸活命,实则比死更加痛苦。

大仇得报,夏维以为自己会死。

万万没想到,他活了下来,带着一身伤痛,苏醒在异世。

“我非此界中人,意外流落于此,因缘际会得以存活。”夏维坦然自己的来历,“我身负血海深仇,这点倒和你颇为类似。”

夏维讲述时,黧炎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夏维也不需要回应。

他沉湎在情绪中,坦露两世秘密,怒斥世道不公,倾诉让他仇恨的一切。

“我手中有太多人命,远超你的想象。”夏维撑起身体,与黧炎拉开距离,手指描摹他的眉眼,“我是个疯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邪修。害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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