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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流, 灵气和药膏都被冲散,她只能用老办法用厚实的布帛替他止血。

好在半盏茶时间不到,也不知是灵气和外伤药起作用,还是喂他吃的丹药开始见效, 换到第五块布帛时,伤口处的布帛不再被血染透,方寸心这才暂时松口气。

目光一转, 她便对上谢修离的眸。

他不知几时已醒来,眼里不再是清澈单纯的光芒,眼尾染了些微红, 瞳眸之间是深深的,不见底的幽寂,虔诚专注却又可以藏住所有。

“要叫医修吗?”方寸心声音暗哑道。

谢修离轻轻开口:“不要。”

他的气息很虚弱,披散的发髻掩着苍白的脸庞, 瓮动的嘴唇也失去颜色,整个人如同纸片般脆弱。

“行。我给你裹伤口。”方寸心没有多问,一手用厚实的布帛继续压着他的伤口,倾身俯向他,另一手扶着他的后颈,将人缓缓扶起。

谢修离心中陡然一跳。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脸颊几乎相触,他微一垂头,就能埋入她的颈间。

慢慢坐起后,方寸心怕他不支,便又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叮嘱道:“你扶好,别倒。”

语毕,她用牙咬开裹伤布的一端,开始单手替他包扎。洁白的裹伤布一圈一圈,从后背绕到前胸,再从前胸斜裹上左肩,将那块厚实的布制彻底缠紧后,她才腾出那只手,将裹伤布绷紧又缠了几圈,才在他后背打结绑好。

谢修离一动不动。她的气息萦绕鼻间,声音响在耳畔,这距离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亲密,他沉溺其中,舍不得放开。

恨不得这伤重一点,再重一点才好。

“可以了。”包扎妥当,方寸心拍拍他的肩头,示意要扶他躺下。

谢修离却似乎被这个动作惊醒,眸光随之一暗。

扶在她腰上的手突然间用力地圈住她的腰,猝不及防之下,方寸心被他抱到怀中,他的头,终于埋进她颈间,贪心地汲取属于她的独特温暖。

那一瞬,所有的疲倦与痛苦,似乎都消散在她发间。

方寸心错愕非常,双手僵在他后背半空,只用旁光瞥向谢修离,可她看不到他的脸,不知他是什么状况。

“你放松些,已经没事了。”片刻后,她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

谢修离的手终于渐渐松开,心头也有什么在悄然转变。

远远地看,默默地念,已无法再满足他了。

“对不起,弄脏你了。”他缓慢地向后,却没有躺下,而是靠在方寸心及时放到他身后的迎枕上。

脏?

方寸心看了眼四周——地上是从他身上撕下来的血衣,还有浸透血的布帛,就连她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他的鲜血。

更糟糕的状态她以前都经历过,就连她自己也曾满身鲜血,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地躺在泥塘中,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却被裴君岳硬拽回来。

只要能把人救活,谁还管脏不脏的。

不过谢修离显然不这样想,他拉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她手上沾染的鲜血。

“你不用这样。”方寸心收不回手,只好劝道,“我去洗洗就好。”

可他仍不松手,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散落的发丝间,低垂的双眸微微抬起,变得狭长的眼里不再有从前的怯弱,目光中透出几许突兀的强硬,妖惑地盯着方寸心。

“别走。”他难得主动向她提出要求。

“我不走,就在旁边。”方寸心感受到他掌心肌肤的温热与触感,有些不自在。

“我今晚……杀了谢修炎。”他却启唇,缓缓道出身上之伤的由来,“他临死之前,打伤了我。”

方寸心眉头顿时蹙紧。

白天在凌云轩内遇到的谢修炎,实力可不算低,他说杀就杀了?

“我的母亲本是元莱城一个普通裁缝,却因姣好容貌而被谢谋看中,囚在他的青雀楼中,成为他众多情人中的一员,甚至生下了我。”谢修离抬起头,说起从来不愿提及的过去,“直到后来,谢谋厌倦母亲另结新欢,母亲才终于找到机会逃离青雀楼。”

他说着深吸口气,手上也加了劲道:“母亲说她本不想带着我一起走,但她知道谢家是什么样的地方。没有母亲照拂婴儿,哪怕是谢谋的亲生骨肉,也活不到成年。所以她千难万难,也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我从青雀楼逃出,躲到了墨石城这个偏僻之地,一藏就是几十年。”

他成了王胜,淳朴天真,最大的愿望只是继承母亲的手艺,成为一个优秀的裁缝。

“母亲没有修行天赋,又因谢谋而常年活在忧心恐惧中,消耗得很快。被强硬带回谢家后,她的状态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很快便油尽灯枯。”

谢谋那样寡情薄义的男人,又怎会记得几十年一时兴起看中的女人,何况那女人早已年老色衰,又无外家可以倚仗。他的母亲回到谢家后的处境,想来也知十分艰难。

“而我作为儿子,却没有任何保护她的力量,像个废物一样!”谢修离说话间用力咬紧唇,失色的唇终被鲜血染红,“她本不会死的。虽然寿元将尽天人五衰,但谢家有延寿丹,能够延长寿元,让她好好活下去。可谢谋说,谢家的药不给无用之人,我便去求我那几个哥哥,听他们的话跪在地上,像狗一样被他们戏耍。可最后,我依旧没有讨到药,谢修炎……截走了药。”

他的母亲,在他怀中渐渐冰冷,死在了元莱寒冷的冬天。可就连死,他们也没放过她……

后来,他开始杀人,杀了很多人。

这些人个个都流着谢家的血,他们的血,染红了他的手。

“谢家真脏,谢家的血也脏,而我……我的身上也流着谢家的血。”他说着再度垂头,望向她的手,“这血,真脏。”

他强迫自己,一遍遍擦着她手上的血,哪怕一丝一毫也不愿沾染在她手上。

“谢修离,够了。”方寸心不太会安慰人,她这人……让她冲锋陷阵她义不容辞,可要让她开导人,她就是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

她霍地反手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够了!你该好好休息,养好你的伤。”她冷冷喝止道,“如果你嫌脏,现在就可以离开谢家,找个世外桃源躲起来。否则,你就克服你内心的恐惧和抵触,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做你一定要做的事。”

说话间,她捏住他的下颌,用了点蛮力逼他抬头直视她冷峻到不带一丝温柔的目光。

“听清楚了吗?谢修离!”她冷漠地开口。

谢修离的情绪却离奇地被她安抚,他怔怔看着她,抬起的手抚向她的脸颊。

丝丝缕缕的长发掩着他苍白秀逸的面容,仰望的姿态带着虔诚的痴迷,化作这一刻撩拔人心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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