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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颔首。

“多谢神君,”花浔忙道谢,又想到什么,问道,“流火榻上的仙缎,也是神君给的吗?”

神君微笑摇头:“吾初次见流火,它便由那方仙缎包裹。”

难怪神君都不知道睡觉要盖被子,花浔暗想。

收了这样贵重的礼物,花浔到底过意不去:“神君可有喜爱之物?”

神君应:“神没有偏爱之物。”

花浔一愣,想到之前在魔族也好、人族也罢,见到神君皆无欲无求的样子,或许这便是神吧。

神爱三界众生,爱万物生灵,却永远不会偏爱。

思及此,花浔识海中的灵犀蛊似乎低落下去,惹得她的心思也渐渐低迷。

也是这片刻的情绪波动,令花浔心生困惑:“神君,灵犀蛊可会影响人的心绪?”

神君目光如海,温和地望向她的眉心:“会。”

花浔心下一松,果然又是情蛊作祟。

她又问:“那神君会否被灵犀蛊影响心神?”

“此蛊难解,对吾却并无影响。”

花浔闻言,心中愧疚更甚。

原来神君只是为了救她的小命,才将她接到身边的。

她欠的恩更大了。

“无需多想。”神君食指轻抬,一抹金光钻入花浔的眉心,而面前的书案上也多了几卷经卷。

“坐。”神君道。

花浔坐在神君对面,看着眼前的经卷。

神君:“此为清静经,吾已将心诀注入你识海,待你将经文融会贯通,便能对灵犀蛊有所克制。”

花浔忙道谢,翻开经卷,待看见浩如烟海的经文,眼前顿时一恍。

“不可急于求成,”神君语气平和,“催动心诀,辅之以经文,方可有所成。”

花浔依照神君所言,边催动心诀,边逐字心读经文,果真再没方才那股眩晕感。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每读一字,花浔便觉得眉心的心诀轻轻地亮一下。

直到读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花浔放下经卷,有些力竭。

在人界时,她分明也听人朗读过清静经,当时只觉朗朗上口。

今日加上心诀,竟觉得格外吃力。

甚至短短几行,她看了足有几个时辰。

可识海的确轻松不少,像是被荡涤了诸多杂念。

花浔抬头,看向对面看着书卷的神君,他依旧坐在那里,姿态不变,仿佛一尊已经玉化的神像,高高在上地被人供奉在庙台之上,再无半分生机。

“神君?”花浔不由出声。

神像“活”了过来,抬眸望她。

花浔舔了舔微干的唇,方才一时口快唤了神君,此刻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纠结了许久想起刚刚读过的经文:“神君也能运行日月吗?”

神君神情不见不耐:“日月为天道法则,吾只维护其运行。”

花浔点点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是真的吗?”

神君笑了:“是也不是。”

“人界日轮东升西落为一日,仙界亦是如此。只仙界白昼居多,太阳一载一落。这才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之传闻。”

花浔这下终于清楚了。

原来人界的传闻,有些也并非空穴来风。

“可还有问题?”神君语气清和。

花浔正想摇头,转念想起什么:“神君,我在人界时,曾同人学过御风术,只是每次施展此术,经脉丹田都一阵闷痛。”

“神君可知缘由?”

神君望着她,抬手,指尖一点神光乍现:“可否?”

花浔只当神君要触诊,忙将眉头凑到神君手下。

神君凝望送到自己指前的额头,无奈地浅笑,却也未曾纠正,微触她的眉心。

花浔瞬间感觉一抹神力钻入经脉,进而游走全身。

一息之间,神君已收回手指。

花浔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神君温声:“你所习得的御风术,未有根基,丹田闷痛也是一味求成所致,若再多行此术,只怕妖丹破裂,人身不保。”

花浔怔然:“可这是……”

百里笙教她的。

余下几字,就这样断在嘴边。

她突然想起,百里笙教自己法术前夕,他们险些被一群魔族人发现,她背着他吃力地飞行,最终滚落进污浊的泥沼,才堪堪遮掩住气息。

他瞧不上她,所以连法术,都只教她速成之法,以便逃跑。

哪怕她会因此妖丹破裂,再不能化为人形。

识海的灵犀蛊似乎察觉到主人在思虑其他人,蓦地焦躁地动了下。

花浔额角微痛,猛地回神:“神君可有……”又要麻烦神君,她有些惭愧,“解决之法?”

神君骈指一点:“再试试。”

花浔不解,尝试运行体内法力,却见无形的法力被那抹神力引导着,飞快游走于经脉之间。

不再是之前那样在经脉内横冲直撞,反而如涓涓细流,一点点疏通经脉,不多时便运行至全身。

虽然这次施展出的御风术,比起之前威力小了许多,可丹田再没有闷痛,反而因为法力周转,萌发出一股舒适的温意。

“多谢神君!”花浔忙起身道谢。

殿外的云雾涌动,渐渐遮挡住天光。

白雾崖再次变得昏暗。

“六个时辰已至,”神君语气随和,“今日便修到此处。”

花浔应了一声,对神君道了别,收拾好经卷与仙光绸回了旁边的殿宇。

流火不在殿内,花浔便点亮萤石,回到自己的房中,先将仙光绸铺在玉榻上,躺上去试了试。

分明只有薄薄一层,却柔软得仿佛连身下的玉都化成了温水,舒服至极。

云雾渐渐变得浓郁,白雾崖进入黑夜。

花浔轻舒一口气,闭上双眼,再次尝试着运转体内的法力。

片刻后,却又睁开了双眼。

百里笙往日温柔地教她法术的画面,与自己每次施展御风术,甚至数次对百里笙展示自己学有所成的欢喜画面,不断在脑海浮荡。

这一刻,花浔恹恹地发觉,过去十年里百里笙对她的每一次好,都藏着杀意。

灵犀蛊剧烈涌动起来。

花浔识海一阵剧痛,坐起身,死死抵着额角,挥散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猛然发现这蛊也挺好,能约束她再不想起其他多余的人。

安抚好情蛊,花浔正要重新睡去,忽然看见殿外隐隐有云雾涌动。

她愣了下,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朝外看。

漆暗的夜色里,神君独自走在一片茫茫云雾中。

他的一切都是浅淡的,欢喜也淡,怅然也淡。

花浔突然想起他说自己很久没有安眠了。

他是神,无需睡,不用食。

就这样,在这个神域残存的云崖中,一遍遍地走着。

直到一阵风来,将云雾吹散些许。

神君停下脚步,专注地眺望远处仙门弥山亘野的桃林花海,衣袂与墨发随神光幽幽浮动,仿佛凝望了千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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