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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去了昆仑山?”
“那可是神仙住的地方,快跟外祖母说说,都见着了什么奇景?”
这本是没话找话的一句闲谈。
却正好,递给了黛玉最想要的梯子。
黛玉闻言,抬起眼帘。
清冷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王夫人的脸上一扫而过。
“昆仑山景致倒是其次。”
只是空气极好,很适合清修。”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回忆,语气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说来也巧,我们在昆仑之巅,还遇到了一位道长。”
“那位道长法号静虚,是太清观上一任观主。”
“但却童颜鹤发,被观中上下尊称为静虚上人。”
“更奇的是……”
黛玉蹙起秀眉,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我总觉得,那位静虚上人的容貌,看着有几分眼熟。”
“尤其是那双眉眼,竟与我幼时在母亲画卷上所见,那位早夭的珠大表哥,有七八分的相似。”
“若非他已是仙风道骨的方外之人,我几乎要以为,是珠大表哥……活过来了呢。”
话音,轻飘飘的。
如同一片羽毛,缓缓落下。
却在荣庆堂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哐当——”
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是王夫人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碎瓷,溅了她满裙,她却是毫无所觉。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那里。
脸上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那副端庄慈和的“慈母”假面。
在这一刻。
寸寸龟裂,轰然崩塌!
第553章 假面裂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
死死地钉在了失魂落魄的王夫人身上。
贾母捻动佛珠的手指一僵。
“啪!”
串绳崩断。
一百零八颗饱满油润的蜜蜡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像一百零八颗惊惶失措的眼睛,倒映着一屋子的骇然。
“你……你胡说!”
尖锐到变了调的声音,硬生生从王夫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过剧烈。
带倒了身后的梨花木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王夫人死死地盯着黛玉。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垂着、以温和无害示人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蛛网般的血丝迅速爬满眼白,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凶光。
“珠儿……我的珠儿,早就……早就没了!”
“你……,安敢在此胡言乱语,扰我儿清静!”
她声音凄厉,神态癫狂。
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夫人的端庄仪态。
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中。
非但没有起到辩驳的效果,反而更像是……
被戳中了痛处后的,恼羞成怒。
黛玉面对她歇斯底里的指控,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
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辜。
望向上首的贾母。
“外祖母,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莫名的委屈,和不解。
“我只是觉得那位道长与珠大表哥长得像,心下惊奇,并无他意。”
“二舅母她……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这番话。
轻飘飘,软绵绵。
却比任何刀子都锋利,精准地捅进了王夫人的心窝。
是啊。
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不过是长得像罢了。
天下之大,相貌相似之人何其多?
身为一个思念亡子的母亲,听到可能有与儿子相似之人的消息。
正常的反应。
难道不该是急切地追问细节,或是触景伤情,感伤落泪吗?
为何,会是这般不顾体面的,状若疯魔的否认与攻击?
这其中,若说没有鬼。
谁信?
贾母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儿媳。
此刻像个市井泼妇般撒泼。
只觉得一股夹杂着羞耻、愤怒与惊疑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够了!”
她将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成何体统!还不快坐下!”
这一声厉喝,总算让王夫人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身子剧烈一颤。
对上贾母那双浑浊却迸射出精光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究竟有多么愚蠢。
多么……
欲盖弥彰。
王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补救。
喉咙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在丫鬟的搀扶下,狼狈地,重新坐回那张倒地被扶起的椅子上。
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荣庆堂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王熙凤垂着眼帘,纤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袖口的流苏。
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幸灾乐祸的弧度。
她早就觉得,她这位姑姑,对贾珠之死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平日里挂在嘴边的,永远是宝玉如何如何。
对那个惊才绝艳却早逝的长子,反倒讳莫如深。
如今看来,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探春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黛玉,心头早已翻江倒海。
她终于明白,今日的林家,是来者不善。
而这位过去只知伤春悲秋的林姐姐。
如今,已然成了一位手执利刃。
谈笑间,便能杀人于无形的。
真正的掌局者。
贾宝玉是全场最茫然的一个。
他看看状若疯癫的母亲。
又看看清冷疏离的黛玉。
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母亲,林妹妹她不是故意的,您……”
“你给我闭嘴!”
王夫人猛地转头,厉声喝断了他的话。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被母亲当众呵斥。
血色瞬间涌上宝玉的脸庞。
他眼圈一红,只得委屈地缩回了贾母身边。
权景瑶看着眼前这出大戏,只觉得通体舒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心中暗赞:好手段!
当真是好手段!
不费一兵一卒,只凭几句云淡风轻的话。
就让王夫人自乱阵脚,当众出丑。
把她那张伪善的画皮,撕了个稀巴烂。
林如海则始终端坐着,神情淡漠。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