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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却比远处的城墙还要高大,还要难以逾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感谢?
敬服?
李承泽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语。
在亲眼目睹了青阳郡主神鬼莫测的手段之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走吧。”
黛玉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赵大有’,该回家了。”
李承泽一个激灵,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了整身上的短打,佝偻下身子。
脸上也挂上了属于“赵大有”的、猥琐又带点凶悍的表情。
从这一刻起,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第470章 陋巷藏龙
迪州城的夜晚,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方才城墙上的那阵骚动,便是射出的第一支鸣镝。
整座城池的弦,都因此而嗡嗡作响。
宵禁的梆子声敲得又急又响。
一队队巡逻兵手持火把,脚步杂乱地穿行在空旷的街道上,甲胄摩擦声刺耳。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就连平日里最凶悍的猎犬,此刻都夹紧了尾巴,在窝里瑟瑟发抖,不敢吠叫一声。
空气里,每一粒尘埃都浸透了紧张。
李承泽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他那张被权景瑶“妙手勾勒”过的脸,此刻成了最好的护身符。
昏黄的火光下,那道从眉骨贯穿到嘴角的狰狞疤痕,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常年混迹于市井的泼皮无赖。
这样的人,在迪州城,最是常见。
巡逻队经过,投来嫌恶一瞥,便匆匆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一个落魄潦倒的老头,不值得他们浪费半点心神。
李承泽将“赵大有”这个角色,演到了骨子里。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西疆总督。
只是一个对官兵充满了畏惧,却又带着几分油滑的本地混子。
遇到巡逻队,他会下意识地缩起脖子,贴着墙根走,脸上堆叠起卑微的讨好笑容。
那副窝囊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偏偏,也正是这副窝囊相,让他和黛玉数次与巡逻队擦肩而过,都有惊无险。
黛玉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她依旧一身清雅,却将周身光华尽数敛去。
整个人化为一道淡影,悄然融进夜色深处。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
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小姑娘,就是方才在城墙上引动风云之人。
两人穿过几条大街,很快便钻进了一片贫民区。
这里的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旁的土坯房,东倒西歪,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劣质燃油和食物酸腐后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李承泽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
他七拐八绕,很快便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连个像样的门环都没有。
他没有敲门,而是极有规律地在门上叩了三下。
一重,两轻。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股浓郁的羊膻味,混杂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
门后,探出一颗黑黢黢的小脑袋。
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皮毛缝制的坎肩,露出两条瘦骨嶙峋、像柴火棍一样的胳膊。
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口的“赵大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李承泽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了过去。
是半块干硬的麦饼。
男孩看到麦饼,眼睛更亮了。
他一把夺过麦饼,塞进怀里,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完成了一场默契的交易。
李承泽率先走了进去,黛玉紧随其后。
院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院子不大,泥土地面坑坑洼洼。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左手边,却搭着一个蒙古包似的圆形帐篷。
帐篷的门帘掀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围坐在火堆旁。
方才开门的那个男孩,此刻正蹲在帐篷门口,狼吞虎咽地啃着那半块麦饼。
他的家人,对此视若无睹。
显然,李承泽用这种方式“收买”他,不是第一次了。
李承泽没有理会帐篷里的人,径直推开了正中那间土坯房的门。
一股尘封已久的土腥味,迎面扑来。
黛玉微微蹙了蹙眉。
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李承泽摸索着,点亮了桌上唯一的一盏油灯。
豆大的火光,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照亮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家徒四壁。
这是黛玉脑中闪过的第一个词。
屋里除了一张用土坯搭成的床炕,和一张被砍断了一条腿、歪歪斜斜的破木桌,以及两把小马扎,再无他物。
墙角蛛网密布,地面落灰深厚,一踩一个脚印。
处处都透着废弃已久的气息。
“郡主,委屈你了。”
李承泽放下油灯,从床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樟木箱。
里面是一床用油布包裹好的干净被褥,还有一些密封好的清水和干粮。
他一边打扫,一边将干净的被褥铺在土炕上。
解释道:“这里是我早先置办下的一处落脚点,平日里都空着,只有最紧急的时候才会启用。”
“院里那户人家,是本地的牧民,年前遭了灾,才搬到城里。我每月给他们一些粮食,他们便帮我照看着这院子,顺便……充当我的耳目。”
李承泽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黛玉却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深意。
收买人心,安插眼线。
将最混乱、最肮脏、最无人问津的地方,变成最安全的地方。
这位李大人,确是此道高手。
他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邻居都早已“收编”。
“他们……可靠吗?”黛玉问。
“对他们来说,没有可靠不可靠,只要不饿肚子。”
李承泽自嘲地笑了。
“我能让他们吃饱,他们就能为我做任何事。”
“反之,我若倒台,他们会是第一个冲上来踩我一脚的人。”
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黛玉没有再问。
她走到那张破木桌旁,用帕子轻轻拂去小马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