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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身后，是大雍的万千将士，更系着整个大雍的国运。

这一战，将决定西征的成败。

这一战，将决定大雍未来数十年在西疆的地位。

赢了，大雍军威震慑西疆诸部，他青史留名。

输了，他这个镇国公，就是大雍的千古罪人，项上人头落地都是最轻的下场。

夜色渐深。

韩佑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沙盘上，深邃难测。

他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着明日攻城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支部队的配合，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意外。

压力？

那玩意儿早就化作了渗入骨头缝里的寒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身后，是万丈深渊。

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

韩佑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所有的迷茫与忧虑都已焚烧殆尽。

只剩下吞噬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他走到沙盘前，伸手，拿起了那面代表主攻西门的令旗。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死死地按进了沙土之中！

此战。

要么城破。

要么他死。

成败在此一举！

第467章 入城

与此同时，迪州城下。

“咕咚。”

李承泽蹲在灌木丛里，喉结滚动，咽下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艰难地挪了挪早已发麻的腿，感觉自己快要和这片灌木长在一起了。

月亮躲进云层，天地间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青阳郡主……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承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即将崩溃的焦躁

不远处的迪州城墙，如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阴影，遮挡了周遭所有光线，只在墙头留下一排摇曳的火把。

“这迪州城的守卫，比京城还夸张，城墙上跟下饺子似的，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李承泽忍不住吐槽。

戾气在他胸中翻涌。

再这么憋下去，他感觉自己会疯。

“这可怎么进去？你看那城墙上，全被泼了水，结成了冰，滑得跟抹了油似的，耗子都爬不上去！”

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李承泽伸手，又拍死一只蚊子。

黏腻的血迹沾了一手。

李承泽戾气快要压不住了。

两人蹲伏在这丛距城墙不远的灌木丛中，已经喂了快半个时辰的蚊子。

浑身又疼又痒，偏偏还不能大声嚷嚷。

“可恨，咱们要是能变成蚊子飞进去就好了！”

李承泽是真急了，竟开始羡慕自己最痛恨的蚊子。

他用手指捅了捅身边从头到尾跟石头一样纹丝不动的小身影。

催促道：“青阳郡主，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我是请你来带我进迪州城的，不是来这里喂蚊子的。

李承泽心里疯狂咆哮。

身边的人影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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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半点波澜。

“稍安勿躁。”

“喂蚊子，总比当箭靶子强。”

“我当然知道！”李承泽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可我们总得想个办法！难道真学蚊子飞进去？我可没长翅膀！”

他越说越来气，胸口堵着一团火，偏偏只能憋着。

这鬼地方，连发火都得小声。

黛玉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远处城墙的巡逻队上。

李承泽烦躁地挠了挠脸上刚起的蚊子包，也跟着望过去。

城墙上火把林立，将夜空映得通红。

墙头上守军来回巡逻，刀枪铮亮，戒备森严。

绝境。

怎么看都是绝境。

“防守得这么严，到底怎么能进去？”李承泽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李承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你闭眼干嘛？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开始入定了？现场修仙啊？

他正要发作，城头换防的号角声沉闷地传来，让他心头一紧。

再不想办法进城，天就亮了。

“喂！”李承泽咬碎了牙，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就要去推黛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黛玉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极致的黑暗中，仿佛蕴着幽深的寒潭，没有映出半分火光。

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冷。

李承泽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城墙上守卫虽多，但大部分只是定点值守，真正需要避开的，是巡逻兵。”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李承泽一愣，“啊？”

“城墙上共有三队巡逻兵，循环往复。”

“一队巡逻兵，从西北角走到西南角，耗时一百八十息。”

“两队交错的瞬间，在第三与第四个火把之间，会出现一个三息的空当。”

李承泽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晃动的火光和模糊人影。

但他听懂了。

“三息？”

李承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

“三息！只够我从这儿窜到墙根，然后被他们当靶子射成刺猬！”

黛玉终于收回了目光，侧过脸看他。

夜色太浓，看不清她的神情。

但李承泽能感觉到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

她只问了一句。

“谁让你跑到墙根了？”

李承泽瞠目结舌：“不跑到墙跟下，怎么入城？”

黛玉没再理他。

她心神沉入识海，一道意念发出。

“云灵！”

识海深处，一团纯白的光晕微微闪烁，化作一个拇指大小、通体洁白的小人儿，欢快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主人找云灵啦！”

“确认城墙上的守军分布。”

云灵欢快地应了一声，化作一缕白烟，悄无声息地飘向城墙。

李承泽还在伸着脖子四处打量，寻找可能的入城路径，完全没注意到黛玉的小动作。

片刻后，云灵回来了，在黛玉耳边叽叽喳喳地汇报。

“西北角守军最少，只有十三个人，有几个还在打瞌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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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睁开眼，轻轻拍了拍李承泽的肩膀，指向城墙的西北角。

“那边。”

李承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没有城门，只有高耸入云的墙体，

但火光确实比别处稀疏许多。

他点了点头。

两人弯腰疾行，很快来到了城墙西北角下。

黛玉意念再起，一层淡淡的波纹从她周身散开，将她和李承泽一同笼罩。

小不点风灵跃上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