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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匆匆离开,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很多余,像一个要?破坏别人幸福生活的“矛盾”。

“等一下——嘉嘉!”

陆荷快步追上,握住盛嘉的手腕,触手竟是一片冰冷。

“嘉嘉、嘉嘉,你听我说……”

“他叫陈乐康,这是你弟弟,是亲弟弟,妈妈没有——”

陆荷走时是一个夜晚,她本以为盛嘉已经睡熟了,却没想到刚悄声起身,便?被盛嘉拉住了手。

盛嘉从小就身体?弱,而十一岁的盛嘉更像只瘦弱的小奶猫,没有多少肉的脸上挂着又?大又?亮的黑眼睛,上身套了一件她的女士短袖,空荡荡地漏出半个刀削过似的肩头。

“妈妈,你要走吗?”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我吃得?很少,不会花你很多钱的。”

盛嘉的声音细弱,几乎是以耳语的音量开口,他在昏暗的房间里躺着一动不动,似乎也知道不能让盛千龙发现。

她的孩子那么乖,那么懂事——

“嘉嘉,是妈妈没用,妈妈坚持不住了……”

“妈妈爱你。”

陆荷跪下来吻着盛嘉的额头,眼泪一颗颗掉在盛嘉眼窝里,淹没了盛嘉所有未尽的挽留和不舍。

于是那个时候,盛嘉主?动松开了陆荷的手。

“陈乐康……为什么要?叫乐康?”

盛嘉的脊背挺在那里,好像有一根钢筋穿过脊柱支撑着他。

沉默许久,他转过了身,望向陆荷笑着问:“是因为希望他快乐和健康吗?”

那双和陆荷相似的弯弯笑眼泛红,盛嘉手指发抖地死死掐住掌心,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乐康。

快乐,健康。

为什么希望他快乐健康?

因为我不快乐不健康,所以这些祝福都想要?给他吗?

……

盛嘉的视线转向愣在原地的陈乐康。

这个人不仅肩宽体?阔,而且长得?其实也很像陆荷,而面部?线条直硬,看起来更具男孩子气。

难怪余向杭喜欢他,难怪陆荷二十年?来一直没出现过。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意思?”

陈乐康疑心自己听错了,他震惊又?恐慌地来回看陆荷和盛嘉。

他是盛嘉的弟弟?

他是盛嘉的亲弟弟?

那他、他岂不是当初破坏了自己哥哥的家庭?

陆荷压抑着泪水紧紧盯着盛嘉,她试图去解释,但在看见?盛嘉的神情时,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

她从未在盛嘉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藏着那么多不甘和怨怼,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盛嘉像……盛千龙。

“乐康……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为什么会想到取这个名?字?”

盛嘉再次问,他捏紧拳头走近一步,他想努力?地想近一点,再近一点,可连走路这最?简单的动作都牵连起胸口一片钝痛。

陆荷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抗拒。

盛嘉在看清陆荷眼神的一秒内,身体?一僵,而陈乐康主?动站在了盛嘉面前。

“盛嘉,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今天我们是临时出来的,什么都没准备太仓促了,之后再——”

陈乐康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盛嘉忽然展露出一个笑。

“你笑什么?”

陈乐康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

而盛嘉默不作声地走近。

笑什么?

母子见?面需要?准备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是想干什么,还要?“有事再说”?

“陈乐康……”

盛嘉叫出这个名?字,手臂慢慢抬起。

“砰”的一声,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一拳砸在了陈乐康脸上,打得?陈乐康捂着鼻子痛呼一声后退。

指骨传来先是一麻,随后刺痛,盛嘉再次抬起手,而这一次陆荷挡在了面前。

“盛嘉你干什么!”

“你、你怎么好好地就动手,你怎么跟盛千龙一样!”

盛嘉知道陆荷在那二十年?里大概早已经做出了选择,可如?今见?陆荷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他又?嘲笑起自己的天真。

他怎么会觉得?陆荷至少会对?自己有一点愧疚,又?或是会先关心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欠我的。”

盛嘉哑声开口。

陆荷似乎是明白了盛嘉动手的原因,她握住盛嘉的手臂,哀声道:“和乐康没有关系,妈妈知道、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可那是妈妈做错的事,你别去怪无关的人。”

盛嘉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他低头看着陆荷,心里冒出一个问题。

妈妈,你知道我过得?不好,为什么还要?丢下我?

他一直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摸到自己身上伤疤时,也在回避这个问题。

他始终觉得?是他主?动让陆荷离开的,他不是被抛弃的人。

可如?今陆荷的话,像是再次强调那一年?,他就是没人爱、没人要?、没人陪的小孩。

“妈,我没事,你让我来处理。”

陈乐康随意擦了擦鼻下的鲜血,他将?陆荷拉到身后,知道盛嘉这一拳的怒气也隐含了他和余向杭的事。

“盛嘉,我知道你有不满,但是我前段时间已经……”

他话未说完,便?被盛嘉打断了。

“我没有不满,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是二十一岁对?吗?”

盛嘉在这几分钟内,面色飞快地灰败下去。

“对?,这怎么了?”

陈乐康莫名?其妙地反问。

“二十一岁,我比你大十一岁。”

盛嘉眼神不知飘向何方,喃喃自语着这句话。

大十一岁。

陆荷离开那年?,他正?好十一岁。

一旁的陆荷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她赶忙就要?开口。

但下一秒,只见?盛嘉面色发白地捂住胸口,他手撑着一旁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整个人开始颤抖着剧烈喘息。

盛嘉心脏跳得?飞快,冲击着他的胸膛。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氧气变得?稀薄,脊背不停发抖,几乎是伏身于地上,额头也抵在冰冷的地面。

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些有陆荷在的记忆寸寸裂开。

他还记得?小时候在医院里陆荷给他讲丑小鸭的故事。

“一只小鸭子,两只小鸭子,还有不想喝药瘪着嘴的嘉嘉小鸭子。”

陆荷手指捏住盛嘉的鼻子晃了晃,盛嘉闷着声音反驳:“我不是小鸭子,我是妈妈的宝宝!”

“但是嘉嘉不喝药,就不是妈妈的乖宝宝了哦。”

盛嘉记得?,记得?那时的药特别苦,酸苦的药汁隔着二十年?光阴,从胃部?发酵冒泡,刺激着咽喉,令他一阵阵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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