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7
奇诡,走势十分想一出是一出,有连排如尖牙的,有盘旋如龙柱的,有没有规律像瞎捏在一起的,于是山中道路和小镇一样崎岖,如同迷宫,登上岸,就不知道往哪里走。
他眼睛缓缓一眨,那个一路跟着他离岸的视线,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像是随着他登上小山,先一步融进了山里。
但先顾不上跟踪偷窥狂,这山果然邪门——唯独这座山里不下雨,像宁静的暴风眼。
但发黑的山石却如同被雨水冲刷过,有墨磨砚台般的光亮。
壁上有许多崖穴,横竖斜地镶嵌、摆放着棺材,都至少露出半截在外面,险险地悬着,如同插在山里的针管,只管扎进去,不管抽离。
棺材有用杉木、柏木、楠木的,还有黑山羊专门给自己族人用的黑檀木。
风一过,那些泡烂腐朽的板子就吱呀呀地响,像这座山在夜里呓语磨牙,听着瘆得慌。
满山都是悬棺。
谢潭放下伞,安静地扫过恐怖的山中谷,这些棺材安插的地方有些巧妙,似乎都在“关节”上,把这些乱长的山石拼在一起,勉强有一个“山”样,好不至于散架。
他走进狭窄的山谷道间,那些被雨洗亮的山石里还揉着白骨,有的地方流出不明粘液,有尸臭,还有一些软烂血肉一样的物质,在缝隙里藏污纳垢,装作蘑菇。
山朝小镇的这一面,只有他靠船的这条小路还在“人能走”的范围内,往后是多了些岔路,但也不至于一点其他人的痕迹都没有,这里又没有雨。
可就是没有,那些人都不知道哪去了。
这山说大不大,因为人能通行的地方实在有限,说小又不小,就这么找另外两个人,也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
而且要命的是,这山只在下雨这件事上,像置身事外又引动全局的暴风眼,在和大海沸腾上,它根本不落下——山也在抖。
还不是山崩地震那样让人死痛快的抖法,它是时长安静,冷不丁某个或某几个局部就突然震动,像寒枝自己颤了颤,幽幽把附着的霜雪抖掉,鬼里鬼气的。
安静和抖动的地方相交替,和晴夜里乱闪的繁星一样,也有了此起彼伏之感。
这座山是“律动”的。
谢潭在海上飘的时候,没觉得冷,因为天上的雨,海里搅的浪,都有些温热……可能因为是“太阳神的洗澡水”。
但走在山里一会,他就觉得冷了,因为四面八方,总有风来、风往。
那些风怪极了,不是从天地间的哪一处推来,而是从满山嵌棺材的崖穴里钻出来的,只出不进,于是乱了套,哪里都有。
自从谢潭离岸,7号猫猫就没有消失,好像对宿主作死这件事有了点阴影,不放心他一个人,攒够一觉,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谢潭赶都赶不走。
“没有逞强喵,请跟神奇7号往前走,喵喵!”
可怖的山谷里,小豹子也是骄傲地抬爪就走,为宿主引路,系统猫猫的方向感神了,笛大就是靠它,如今迷宫似的小山里,还是靠它。
但很快,谢潭就发现,7号方向感神是一回事,每条路都不一样却是另一回事。
他们的确没有走过重复的路。
但同样,山里的路其实一直在变。
那些颤动,不只是颤动而已,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布着迷魂阵,在这雨雾里,将山石来回腾挪,他只走出三条路,山中能参照的景全都面目全非了。
谢潭能发现这一点,还是因为他的花环被捉摸不透的风偷袭吹走,他一愣,身体已经先一步跑回去捡,追回半条路……发现路没了。
他僵在原地,有点无措,眼神还在山石里埋的骸骨与烂肉间腾移,寻那一点明媚的花草颜色。
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什么崩断了,不祥地“咔嚓”一声,谢潭转头,就见崖壁上,一口棺材被邪风推掉,砸在矮一些的另一截山石上。
谢潭当这是在提醒他回神,抿了一下唇,再和猫猫走出一段路,感受到山石颤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返回。
就见刚失了棺材的空崖穴凭空消失了,而棺材砸下的地方,懂事地凭空长出一个新崖穴,正好是两处小山峰的连接处。
好像这棺材把这两截山钉在一起了。
谢潭沉吟,山上可能存在的人里,苏禾不关他的事,陆今朝……应该不用他担心,薛鸿最危险,他若在陆今朝身边还好,如果他们被迫分开,他如果没死,要么还在迷路,要么被关进棺材了。
谢潭觉得可能是后者。
不下雨,山不出现。
山出现,但山里不下雨。
山里不下雨,但满是被雨水冲刷的痕迹。
山石里又揉着尸骸血肉,像凝练的琥珀,裹着其他生命一起在漫长的时间里冻结了。
谢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黑山羊献祭,要去哪里献祭?等雨天用船拉到山上来吗?
应该不是,因为太阳神在水里。
更可能是沉海水葬。
他想,这座山……会不会是海里“长”出来的,就像翻起的雨水一样?
谢潭抬起头,看向小山的最高处,唯一的山尖位置,有一口棺材孤零零地悬着。
唯有它,始终不变。
第57章 沉睡的魔咒(21)
谢潭一入这山, 第一眼就是悬在山顶的黑檀木棺材,像冥冥中的牵引。
如果真如他猜测,其他棺材是镇山的钉子, 变幻莫测中,必须卡在“关节”的位置, 有种阎王点卯的阴森秩序之感。
这口棺材就是死后也自由的洒脱鬼, 并不管是山要塌,还是水要决堤, 只管悬在最凶险的绝壁断崖上, 享受风与霜露。
对这群时刻搬家忙活的邻居,颇有点冷眼瞧傻子的味道。
7号猫猫见他停下, 也就停下猫步, 望着那棺材——对小猫有点太高了, 猫脑袋仰得高高的,差点翻倒, 它紧急转个圈, 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再看棺材了, 而是看向它的宿主,等他的下一步决定。
谢潭心里也没有什么决定成型, 他只是看出那口棺材不一样, 但他帽子里的长发动了,缠着他的脖子, 像蛇一样滑动。
长发本身倒是没什么, 但那些符咒擦过他的皮肤,有点烫,正好不到疼的程度。
谢潭和这团长发待久了, 还在一口棺材里闷过,有点心有灵犀。
他感觉长发的情绪也小猫似的来回转圈。
好像有一种忘记缘由,但就是死后也不散的愤怒,无处宣泄。
只是顾及着他,压抑得很好。
想起论坛的猜测,说他为某个棺材里的人报仇——这口棺材不会就是他房子前主人的吧?
他握住长发,轻声问:“就是这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