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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子立刻安静下来:“我之前就说过,等到了幽州,想走的可以假死遁走,我不会强留。”
“堂嫂说得没错,这次是个难得的脱身良机。你既然决意要走,就走吧!”
许氏霍然抬头,红肿的眼里满是惊喜:“你真放我走?”
冒红菱想说话,一抬眼,裴青禾平静的侧脸映入眼帘。冒红菱心里的怒火忽然就被浇灭了。
“我给你一匹马,再给你一把兵器。”裴青禾道:“你现在就走。记得更名易姓,不管在何处安身,都别再提起裴家。”
“将来到了实在熬不下去的那一日,可以到幽州昌平县来找我。”
许氏万万没料到裴青禾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她哆嗦着又磕三个头,七手八脚地爬上马,掉头离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山林里。
一片沉寂。
只有风刮枝叶的飒飒声。或许,还有些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裴青禾目光掠过众人神色复杂的脸孔:“还有谁想走,现在站出来。”
流放之路确实艰辛。更名易姓潜藏踪迹独自谋生同样艰难。世道混乱,男子们变成流民的绝不稀奇。女子沦落,命运只会更凄惨。
最重要的是,裴青禾让她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裴家的姑娘不愿走,裴氏的媳妇们也不愿离去。狠心抛下女儿远走高飞的,只有许氏。
等了许久,没有人再站出来。
裴青禾目中闪过欣慰的笑意,声音也温软了许多:“我们现在有兵器,也有了战马。”
“大家**合力,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冒红菱大声附和:“我们都跟着你。你往哪儿走,我们就往哪儿去。”
众人高声应是。
裴青禾扬起眉头,笑了起来:“我们先将战马带出去。”
两个流民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等待着被灭口的命运。没曾想,却听到了两句意料之外的话:“你们两人已经无处可去,可愿随我们去幽州?”
两人死里逃生,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只要能活命,别说去幽州,再远的地方他们也愿去。
冒红菱低声问道:“不灭口么?”
裴青禾道:“凶徒一个不留。这两个,都是普通流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恶人抓来当肉盾,也是可怜之人。杀他们做什么。带去幽州,或许还能讨口饭吃。”
两个流民听得泪流满面,哭着跪下磕头:“多谢女大王。”
安抚收拢流民,是裴青禾做惯的事。三言两语,就令两人感激涕零。再让他们吃几顿饱饭,就能真正收拢。
裴青禾道:“我不是女大王,我姓裴,以后叫我六姑娘便可。”
两个流民忙换了称呼:“是,以后我们听六姑娘的。”
训练有素的上好战马,被牵出山林,上了官道,跟随着前方的骏马驰骋,一路向前。
直至越过驿馆十里,裴青禾才停下,将战马重新藏好。留下冒红菱等六人守着战马。自己则策马回了驿馆。
烈日当空,已近正午。
孙校尉领着还能动弹的大头兵,在驿馆后的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将战死的手下一个个抬进坑里。
高侍卫也红着眼,埋了两个战死的东宫侍卫。
裴家也死了九个人。
年过八旬的李氏找了把刀来,颤巍巍地掘土挖坑。祖母陆氏对着陈氏的尸首嚎啕大哭。
裴青禾心里沉甸甸的,默默地一同掘土。
前世陈氏命长,活到了寿终正寝。她的重生,让早亡的陆氏冒红菱都活了下来。陈氏却早早就去了。
世事难料,命运无常。
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往驿馆而来。
“六姑娘!”一个大头兵飞奔过来,向裴青禾禀报:“宋县令带着官衙的衙役来了。”
裴青禾嗯了一声,转头道:“孙校尉,高侍卫,你们去见宋县令。我就不露面了。写给朝廷的奏折,也不必提起裴氏女子。”
这都是之前就有默契的事。军功归孙校尉和高侍卫,裴青禾这个真正的功臣,要的是兵器和战马。
孙校尉和高侍卫各自点头,起身出去迎宋县令。
“我们裴家死了十人。”裴青禾的声音传入孙校尉耳中。
孙校尉心想走的这个真是蠢钝。裴六姑娘这样的头领不跟随,偏要独自逃走。这吃人的世道,一个弱女子有什么活路?
“青禾!”陆氏从悲恸中回神:“是谁走了?”
裴青禾瞥一眼愤怒的祖母:“是四房的堂嫂,小玉儿的母亲。”
在陆氏破口怒骂之前,裴青禾又道:“一心想走的人,留也留不住。她要走,我便让她走。以后,小玉儿就由裴家来养。”
众人转头,看向小玉儿。
两岁的小玉儿,皮肤白净,眉眼秀气,温顺地依偎在祖母身边。
小玉儿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众人都在看她,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
第29章 对策
这一抹单纯稚嫩的笑容,犹如血腥疮痍中开出的花。
裴青禾走上前,抱起小玉儿,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小玉儿,以后跟着姑姑。姑姑养你。”
小玉儿伸出胳膊,搂住裴青禾的脖子,将脸贴了过来。
嫩嫩的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脸上,有些湿漉漉的。
小玉儿哭了么?
裴青禾伸手,摸到的是小脸儿干净的脸。一只细嫩的小手摸上了她的脸庞,为她擦拭眼泪,稚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姑姑,别哭。”
原来,是她在落泪。
被信任倚重的心腹背叛,死在暗箭下。睁开眼,面对的就是全族被流放的困境。她没有片刻犹豫,立刻挺身而出,撑起裴家,成为所有人的主心骨。她收买孙校尉,示好高侍卫,想方设法让族人吃饱,鼓励她们的士气,精心操练。昨夜一夜厮杀,杀尽凶徒……
她也是人,是血肉之躯,一样会受伤会流血会疲惫会难过。
搂着幼小的侄女,仿佛搂着昔日失去母亲绝望痛哭的自己,身体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姑姑,”小玉儿亲了亲她:“别哭。”
裴青禾深深呼出一口气,冲着满脸忧色眼睛泛红的亲人们笑了一笑:“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冯氏一声不吭地过来,紧紧搂住了裴青禾。
裴青禾想说话安慰母亲,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口。喉间似被什么堵住了,泪水就这么冲出眼眶。
冯氏颤抖着哭道:“青禾,你想哭就哭出来。”
这一路坎坷,裴青禾操心出力最多,最累最辛苦。众人渐渐习惯了听从她号令,事事依赖她,一切都是她来定夺拿主意。就连遇到凶徒恶人,也是她冲锋在前。
所有人都忘了,她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十三岁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