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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随众人前行。今日实在走得累了,就如弓弦猛然崩断,所有精气神一泻而空,哭得撕心裂肺。

冒红菱耐着性子劝慰。

赵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还有小狗儿,我什么都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还要天天遭这样的罪!让我死了算了!”

心里苦,身体更苦。

每日走几十里地,脚底都是水泡,腿酸胀麻木。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四堂嫂,”裴青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去车上歇一段。”

赵氏悲从中来:“歇了也没用。我不比你们,我自小就体弱,根本走不到幽州。你们把我扔下吧!我不想活了……”

低落消沉的情绪,瞬间蔓延。不知多少女子转头,红了眼眶。

流放之路太漫长了。

练兵实在太苦了。

她们这般辛苦挣扎,真的有用吗?

裴青禾冷不丁伸手,劈了赵氏一掌。赵氏眼睛一翻昏了过去,哭声戛然而止。然后,裴青禾吩咐冒红菱等人将赵氏抬去驴车上。

操练当然辛苦。

练兵哪有不苦的?

不苦哪来的军纪?不苦哪来的行令禁止?不苦哪来的坚韧斗志和健硕身体?

好话说上天也没用,就得一点点磨炼。就如在烈火中打铁一样。

熬不过去,废铁一块。熬得过去,才是利器。

这一段官道不太平坦,驴车颠簸个不停。赵氏一个时辰后被颠醒了,头晕犯恶心,吐了两回。

到了晚上,赵氏发起了高烧。

包大夫开了药方,熬了一碗浓浓的汤药灌下去。

赵氏喝了汤药,却没退烧。

在木板车上躺了几日,第三天下午,赵氏咽了最后一口气。

草席一裹,埋在官道边,连木牌都没立一个。

裴家的年轻媳妇们,哭红了眼,用泪水送赵氏最后一程。

一片悲戚中,唯有裴青禾神色平静,近乎淡漠:“已经耽搁大半个时辰了。大家擦了眼泪继续走,天黑之前要赶到驿馆。”

冒红菱心中难受,忍不住张口:“就这么简薄地埋了,不能去买一具棺材来么?”

话音刚落,裴青禾冷冷看了过来。

冒红菱心里一紧。

下一刻,裴青禾冷凝的声音响起:“裴家被流放,我们是罪臣家眷。几位东宫侍卫,是为了保护我们平安。跑腿打杂不是他们的差事。”

“谁不惜命,就像四堂嫂这样,死了就地埋了,做个孤魂野鬼。”

冒红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就差一点点。

那一天夜里,如果不是裴青禾寻到了她,她就用腰带了结了自己。

然后草草掩埋做孤魂野鬼。

坐在囚车上的陆氏,心里也直冒凉气,阵阵后怕。

如果没有大夫没有汤药没有囚车,她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

“想活下去,就给我打起精神,挺直腰杆,继续向前走。”

裴青禾扬高声音:“要是赶不上驿馆,晚上没热水,也做不了馒头。大家就都饿肚子吧!”

冒红菱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大声应道:“族长说的对,我们继续走。”

很快,响起稀稀疏疏的回应声:“走。”

“听族长的。”

裴青禾用力吹响口中竹哨。

众人一听哨音,迅速集队,不到盏茶功夫,再次踏上行程。

没有哀痛的时间,所有人继续向前。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孙校尉,心中涌起复杂又微妙的情绪。裴六姑娘,生错了性别。如果是男儿……不对,是男子早就被砍头了。

这等狠厉果决的脾气和驾驭人心的手段,是他生平仅见。

日后,裴六姑娘必成大器。

……

今日耽搁了大半个时辰,天黑之后才赶到驿馆。

众人心情阴郁,没人说话,连淘气的裴越也格外老实。缩在祖母陆氏身边,小声说道:“祖母,我饿。”

陆氏也饿。

只是,这等时候,大家都没心情做饭。只能吃驿馆准备的干饼子。

黑乎乎的干饼子,粗糙难吃,带着一股子酸味。吃了这么多天的白馒头肉包子,忽然回头吃干饼子,真是难以下咽。

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待到凌晨时,雨越来越大,倾盆而下。

流放的规矩,便是天下掉刀子,也不能停下。

孙校尉看着哗啦啦的大雨,犹豫许久。

裴青禾主动过来了:“孙校尉,是不是该启程了?”

第18章 锤炼(二)

“外面雨这么大,不知要下多久。”孙校尉看着裴青禾:“冒雨赶路,所有人都得淋雨。就一个大夫,熬药都熬不过来,是要死人的。六姑娘就不怕吗?”

语气已经松动了。

裴青禾心中暗松口气,轻声道:“我们走了几百里地,再有几日就到冀州了。朝廷离得远,我们在这里停一两日修整,想来没人留意。”

何止没人留意。

流放罪臣家眷的死活,根本就没人关注。

更何况,之前每日行三十多里,赶路的速度比预期快了一倍。

孙校尉自己也不乐意淋雨赶路,他手下几十号人哪!战马也禁不住。

孙校尉没有立刻松口,是想索要些实在的好处。裴青禾心中有数,得了孙校尉应允后,转头就悄悄送了二十两银子。

孙校尉拿了好处,立刻传令下去,雨大路滑,不宜赶路,所有人留在驿馆,雨停了再赶路。

大头兵们眉开眼笑,凑到一处扔骰子取乐。 网?阯?f?a?布?Y?e??????u???ε?n?????????????????o??

接连不断地赶路,裴家老少们都很疲惫。终于能卸下疲倦躺一日了。

裴青禾毫无倦容,先巡了一圈,然后将裴燕裴芸等队长召集到一处,安排接下来一段时日的训练内容。

裴芸等人听了之后,个个瞠目结舌。

练队形练体力练耐力听军令,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裴青禾竟还要练兵器?

就连最崇拜裴青禾的裴燕都听傻了,脱口而出道:“我们哪有兵器?”

“你手里有把匕首,木板车上有一架旧弓箭,还有两柄带缺口的破刀。我们这么多人,要怎么练?”

那两把破刀,也是用银子从大头兵们手里换来的。

紧急时倒是可以防身。想拿来练兵,确实不太现实。

裴青禾早有打算,胸有成竹地说道:“这场暴雨,少说也得下个一两日。我打算趁着这时间,给大家找些结实的木棍。”

擅长用枪的冒红菱精神一振,立刻接了话茬:“这个好。走路时当拐杖,能借些力。还能当长枪来用。”

裴芸立刻道:“官道附近就有树林,可以就地取材。我去叫些人来。”

裴青禾却道:“不用冒雨出去。驿馆里就有木料,婶娘拿些银子出来,直接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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