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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俯身,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头,再缓缓上移——
上次在禅城,看着还小小一个的稚气丫头,短短一年过去竟已长高不少,亭亭玉立。她鬓边珍珠轻颤,少女雪肤被红裙映得大气温婉,唯独一双眸子澄澈如山涧,眉眼间彰显大家气度。
良久,皇帝轻轻颔首,似叹似慰:“好,很好。”再眼角撇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前殿来的便宜儿子,心中暗道,“算你有点眼光。”
殿中百官无声,却在这一刻齐齐掀起暗涌,一个个心里早就腹诽开了。
“陛下素来威严,今日竟以‘春熙’直呼其小字,莫非……”
“此女之功,社稷可鉴”,这句话往前推几代,能够担得起的却没有一个女子。
更远处,新晋御史悄悄以袖掩唇,与身旁的官员交换眼神:
“八岁稚龄,救外祖一家、护皇子、赈四郡,已经封伯府,今日又……这哪里是寻常闺秀?”
他们看向殿前那抹纤细背影——
腰不盈一握,肩薄如削,却偏生挺得笔直。绯红衣裙明明就很俏丽,被晨光一照,竟像一柄收鞘的剑,锋芒不露而寒意自生。
皇帝似未察觉众臣的波澜,只温声问:
“岭南至京,一路车马劳顿,可休息好了?”
“回陛下,”景春熙垂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百姓安乐,春熙便不觉劳顿。”
皇帝朗声一笑,转向百官:“诸卿可都听见了?
小小年纪,心怀万民。朕昔日赐她‘安平郡主’,犹觉不足。”
殿内顿时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来人啊,宣旨。”
第831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御前总管太监盛公公手捧早就拟好的明黄圣旨上前,鎏金轴头在晨光中划过一道耀目的弧线。他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蓉恩伯府景氏春熙,淑质英才,忠孝两全。昔护皇子于危难,今拯万民于水火。着晋封为安平郡主,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永业田五千亩——”
圣旨尾音未落,景春熙忽然重重叩首。珍珠流苏撞在玉砖上,发出清越的声响。
“民女惶恐!”她声音清亮如碎玉,“安平封号已受之有愧,怎敢再取国库金银?”
抬起的面庞被朝阳镀上金边,眼中水光潋滟却坚定,“北疆虽大捷在即,百姓却只能来年才能春耕,秋后才有收成。必然还需要大量粮食救济,这些银钱若散与民间,可活数万百姓啊!陛下所赐之物,应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满殿哗然。
左右丞相手中的笏板“啪嗒”落地,很多人瞪圆了眼睛。百官倒吸凉气——自开国以来,何曾见过拒接圣赏的臣子?
其实,景春熙非常想把这些年从贪官污吏手上收刮来的金银财宝全部捐归国库,和胥子泽一商量,去却觉得没有合适的理由,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再想想,皇上都没有穷困到要挖大青山里的东西,也就释然。
皇帝眸中精光暴涨,忽然拍案大笑。冕旒玉藻剧烈晃动,惊起檐下栖鸟。
“好!好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转头对秉笔太监道,“即刻重拟诏书——黄金白银以安平郡主之名归入国库,专用于北疆百姓救济!”
太监们手忙脚乱撤换圣旨时,皇帝凝视殿下少女。她跪姿如青竹,绯红裙摆铺展如朝霞。那些推拒的言辞,字字都敲在文武百官心尖上——
八岁能舍命救亲,十三跟景家一起,将唾手可得的海运和金山拱手让给朝廷。如今面对泼天富贵,竟比台下众臣更知进退。
殿角铜漏滴答声里,多少官员偷偷红了耳根。
“春熙。”皇帝忽然唤她小字,语气慈爱得如同对待自家孩儿,“这五千亩封地你必得收下。朕要满朝文武都看着——”冕旒下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心怀苍生者,方配享这万里山河。”
景春熙睫毛轻颤,终是深深拜下:“安平...领旨谢恩。不过,”再次抬起头时,一脸坚定,“春熙名下田亩所得,八成用之于民。”
殿下又是一片冷嗤声。
当她接过新拟的圣旨时,发现卷轴竟比寻常诏书沉重许多。原来皇帝特意命人将“安平郡主亲诺,永业田所出八成用于济贫”的字样,用金粉写成了凸纹。
胥子泽在丹墀下轻笑。他的小姑娘啊,总能把御赐的荣光,都化作普照众生的朝阳。
下朝后,皇帝特意将他子二人留了下来。三行人缓步穿过雕梁画栋的宫廊,转入勤政殿内。
殿内龙涎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金砖地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皇帝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内侍们退下,只留下盛公公在角落侍立。
“坐吧。”
皇帝指了指殿侧摆放的紫檀木圈椅,语气和蔼,仿佛只是寻常长辈与晚辈闲话家常。
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奉上今年新贡的龙井,茶香氤氲。
景春熙端坐在胥子泽身侧,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
她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神色恬静从容,丝毫不因面圣而显局促。
“春熙。”皇帝忽然唤道,即使亲赐了安平郡主也不见外,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景春熙闻言立即起身,裙裾轻摆间已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春熙谨听陛下教诲。”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如珠落玉盘。
皇帝见状轻笑出声,身子微微前倾,倚在那张雕龙刻凤的玉椅上。他摆了摆手,宽大的明黄衣袖随之晃动,“日后若无外人在场,春熙不必如此多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景春熙正欲回话,却感觉身侧胥子泽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腕上。那手掌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地阻止了她再次起身的动作。
“父皇待你如同孝康哥哥一般,今日不过是想与我们说说家常。你若太过拘礼,反倒让父皇不得放松。”胥子泽的声音温润如玉,说话时目光在皇帝与景春熙之间流转,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被按着无法起身,景春熙还是恭敬地欠了欠身,“谢陛下体恤。”她的声音轻柔却不失庄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春熙这几日可曾与令弟商议过?”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景春熙的背脊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她全神贯注地望向皇帝,生怕漏听任何一个字,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疑惑。
“待三弟妹生产后,你们是打算回大将军府,还是随令堂入住靖亲王府?”皇帝的语气温和,却让景春熙一时怔忡。
那个“三弟妹”的称呼让她恍惚了一瞬,但随即领会了皇帝的深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