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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倭寇听了闻风丧胆,再也不敢来犯。倒是你……”
陈秉正理了理自己的鬓角,试图散下些头发,将那疤痕遮住。“我也不用澄清。”
她仔细端详他的脸,“看来得找找李生白,给你开点祛疤的膏药。”
“膏药就算涂上了,我的名声也好不了,懒理旁人话短长。”他微笑着喝了一口茶,“有了这般惧内的名声,不知省去多少无聊的宴饮与应酬,耳根清净,乐得自在。说起来,倒要多谢夫人你了。”
两个人都对这传言表示满意,忽然听见楼下当当几声锣响,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江南造船厂招工喽!”
吆喝的是个结实的年轻后生,脸被晒成麦色,穿一身靛蓝箭袖劲装,正是江原。他立在一块半人高的木墩上,叉着腰,眼风扫过河堤上张望的人们。
他顿了顿,见人群拢近了些,便掰着指头数起来:
“锯工十八名——要膀子稳、眼神准,拉过大锯的优先!油工五十名——会调桐油灰、会刷漆的!杂工一百名——钉钉子,递工具,有力气、不惜力的就行!铁匠十名——”
“工钱多少?”
“月钱一两,三顿饱饭,官府发饷,绝不拖欠!再有,能识得几个字、会看简易船图的,工钱另算!”
陈秉正微笑道:“江原已经从龙江船厂请了许多老船工,急等开工。”
人群中起了议论,不少人眼睛里都放出光来,纷纷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询,忽然又有一声锣响,两个武将打扮的少年走到人群中间。
两个人都是十五六岁年纪,高一点的眉目俊朗,矮一点的面相灵动,穿着长袍罩甲。江原抱拳拱手:“陈百户,宁百户。”
陈秉文笑道:“招得怎么样了?”
“济州本地没有那么多工人,我已经发文书给周边各县,也请码头商船代为招募。只要手艺好,携家带口到济州,一人做工,全家不愁。”
宁七笑道,“江大哥倒像是说书的。既然摊子是现成的,我们正好借来一用。”
江原一愣,还没说什么,只见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手持一杆花枪。
那姑娘将枪身斜斜一送,脚步随枪走。旁人还没看清,枪尖已抖出三五个碗大的虚花,枪尖上的红缨如灵蛇吐信,忽高忽低,灵动至极。末了,她忽地收势,枪尖轻点地面,人已亭亭站定。
四下里静了一瞬,才爆出满堂彩来。
那姑娘团团作揖,“各位父老乡亲,在下是济安武馆宁八娘。有道是文安邦,武定国,咱们武馆开门授艺,今儿个又来招生了。凡八岁以上、十八以下,筋骨健壮、心性正直者,皆可一试!”
陈秉文笑着拍掌:“武馆不仅教拳脚棍棒,还教读书识字,兵书阵法……我就是武馆的大师兄,如今在军中任职,多亏了在武馆学的真本事。” w?a?n?g?阯?发?B?u?Y?e?ī???μ?????n??????Ⅱ?5?????ò?M
宁八娘笑道:“可以先试着学一个月,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再学,只要交伙食钱,一天二十文。有鱼有肉,有米有面!”
人群中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船厂招工,男人进厂,孩子就能进武馆习武,这买卖划算。”
“那一家子都能隔三差五见见荤腥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池塘,人群涌动起来。宁八娘脸上堆起爽利的笑,嗓门清亮:“一个一个来,慢慢问!”
她眼角余光向外一瞥,那儿站着个农妇,蓝布衫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拉着个小姑娘。两人挨着墙根,脚尖局促地磨着地皮。
那小姑娘约莫十岁,头发枯黄,身子瘦得像根秋后的芦苇,唯有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她的手指紧紧揪着母亲的衣角。
宁八娘心里蓦地一软,像是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这三天报名的,送练功服一套!”她朝人群喊了一声,随即径直走向那对母女。
“想让孩子习武?”宁八娘弯下腰,视线与小姑娘齐平。
农妇把女儿往身后藏了藏:“不、不是,我们娘儿俩从严州逃难来的。听说船厂不收女工。你们武馆需要人做饭吗?我补衣裳也利索——”
林凤君的目光扫过那小姑娘的脸,骤然定住。那瘦削的脸庞,微翘的鼻尖,黑亮亮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记忆破土而出。
陈秉正的步子却比她更快。他在小姑娘面前弯下腰,“你是不是姓常?”
小姑娘点了点头,怯生生却清晰地说:“我叫常宁。”
林凤君也走上前来,“还记得这名字是谁取的吗?”
“记得。”常宁仰起脸,“是个识字的瘫子伯伯。”
夫妇俩相视一笑。
农妇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是你们!当年……”
“是我们。”林凤君的笑容温和,她拉起常宁的手,“你娘将你养得很好,一定吃了不少苦。”
农妇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世道太难了。”
“会好的。”陈秉正从怀中掏出一块黄鸭子帕子,随即快速收回,换了一条递过去。
林凤君直起身,“常宁身体柔弱,学武很难。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那里应该合适。”
林凤君和陈秉正一左一右护着那对母女,穿过长街,走向码头另一侧。
军医教习所在郊外,离武馆只有一步之遥。屋子原是间废弃的武库,陈秉玉特批给了李生白和芷兰夫妇俩。
木门上还混着新刷桐油的气息,李生白先侧身进去,左手稳稳托着药箱底,右手还虚虚护在芷兰身后。黄昏的光斜斜切进门内,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两人花半个月清扫整理,此刻四壁刚用石灰刷过,白得有些晃眼。靠墙立着三排榆木药柜,抽屉半开着通风,隐约可见里头分格的红纸签子。
长短粗细各异的针在棉垫上排成扇形,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穴位挂画。芷兰笑道,“这儿得再加盏油灯。”
李生白抬头道:“已经备好了,灯油在里间。”
芷兰将那卷挂画递上去,李生白挥动锤子,将画钉在墙上。“有点斜。”
两人同时伸手去扶。指尖相触,李生白的拇指在妻子手背上轻轻一抚,芷兰便脸红了。
数百个装齐草药的抽屉沉默地立在墙角,每一个都贴着夫妇俩共同写下的药名。他的字刚劲,她的字清秀,并排落在红纸签上。
“李大夫、范先生,”林凤君走进屋子,将身后母女轻轻往前带,“给你们送徒弟和帮手来了。”
芷兰从袖中取出一株晒干的草药,“认得这个吗?”
常宁凑近些看。那草药茎叶细碎,已晒得蜷曲,但她嗅了嗅,眼睛忽然亮了:“是薄荷!夏天贴在额头上凉凉的。”
“鼻子灵。”李生白声音不高,“手伸出来看看。”
小姑娘迟疑地伸出手。那是一双与年龄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