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6
是男孩还是女孩儿,李大夫说过没?”
绣娘听见了,赶忙停下手里的银针:“二夫人再不必问。瞧这肚子尖尖,一定是位小少爷。”
周怡兰却笑了笑,“男女都好。男孩生在将门之家,注定要子承父业的。”
绣娘陪笑道:“将军府这么大的家业,以后都叫小主子担着……”
周怡兰脸色一变,她看了看灰色的天空,扶着腰慢慢起身,“凤君,陪我走走。”
凤君搀着她,两个人沿着回廊走去。周怡兰喃喃道,“要下雨了。”
“是。”
“山路湿滑,不好行军,也不能生火造饭。纵使到了严州,人困马乏……”
林凤君笑道:“大嫂你问到行家了,雨天用茅草裹住马蹄,可以防滑。再给马头上罩上一块布,让它只能看前面行进,便不要紧。”
“哦。我不懂,只会乱想。”周怡兰的脸色松弛了些,露出一丝笑容,她下意识地摸摸肚子,“若我有个女儿,可别叫她嫁给武将,没有一丝安宁。”
“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林凤君还没说完,忽然空中有一只白鸽直直地落下来,爪子抓住了她的肩膀,“咕咕,咕咕。”
她心下一凛,从白球腿上拆下纸条,上头画着一柄弯刀,写着二十的字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周怡兰却在她背后开口了,声音焦急,“是不是你大哥出事了?”
她摇摇头,“大嫂,你不要这么风声发紧……什么来着?”
“风声鹤唳。”
“我上个月叫铁匠用精铁打一柄腰刀,他们说还有二十天才能取货。”林凤君将纸条往袖子里一揣,气鼓鼓地说道,“奸商,我就知道他们存心坑我。”
“加点钱就是了。”周怡兰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不成,我得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拆了这奸商的招牌。”
“叫几个护院……”
林凤君捋起袖子,招呼后面的丫鬟,“杀鸡不用牛刀。青棠,你来扶着大嫂,我这就走了。”
她一溜烟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廊下,只剩周怡兰独自站着。青棠小心地扶住她,却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周怡兰望着林凤君消失的方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嘴唇抿得发白,瞳孔因巨大的惊恐而收缩。她一只手紧紧护住高耸的腹部,仿佛那是狂涛中唯一的浮木,另一只手在身侧徒劳地抓握着,指尖冰凉,什么也抓不住。
庭院里,葡萄叶一动不动,死寂沉沉,只有天际隐隐传来的、闷雷般的滚动声。
林凤君出了府门,翻身上马,扬手就是一鞭,脆响声撕开凝滞的空气。时间不多了——倭寇离城仅二十里,必须快!
她伏身策马,疾驰在炙热的大道上,如一支离弦的箭。前方,总督衙门的灰影从蒸腾的地气中渐渐浮出轮廓,越来越清晰。
士兵的呼喝穿透热浪,径自传来。马匹忽然扬蹄长嘶,林凤君已跃下马背,直往院内闯去。
“总督大人正在议事……”
“十万火急。”
“夫人,您别为难我们……”
陈秉正站在舆图前,正锁着眉头听副将禀报,院子里却骤然骚动起来。只见林凤君大步流星踏入厅内,将一张字条按在案上:
“倭寇来袭。”
几名副将霍然起身:“怎么会?消息是准的吗?”
“千真万确。”
“军中的斥候尚无音信。就凭纸上画的一把刀?”
林凤君跺脚:“信我!是倭寇,已至东边二十里外,转眼便到。”
陈秉正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定在那张字条上:“我们的斥候……恐怕已遭不测。”
众人面色骤变,彼此对视,厅内空气骤然紧绷。
一人低声道:“陈将军带精锐出征未归,如今济州城内……”“还剩多少守军?”
“不过三百余人……多是老弱病残。”年轻的副将声音发僵。
一屋子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陈秉正,试图从他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他仍伫立不动,神色淡然:“你们有何主张?”
“三百多人,守不住的。倭寇离城门二十里,至多两个时辰……”
“他们自东来,我们便开西门,来得及。”一个副将试探着说道。
“撤退?”陈秉正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人苦笑了一下,“暂避其锋,来日再图反攻。”
陈秉正依然沉默不语。风从门缝挤入,将那舆图吹得簌簌抖动起来。
“总督大人,早下决断!”
突然“哐当”一声,角落处有人踢翻了凳子。
林凤君握着拳头叫道:“撤?往哪儿撤?你们吃的是朝廷发的粮食,居然要未战先退?”
方才主张撤离的那位副将涨红了脸,嘴张了张,却没出声。
林东华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嗓音沙哑,“这里是济州城。我们的父母妻儿、乡亲百姓都在身后,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兵书是教我们“避实击虚”,可没教我们弃城弃民。”
厅内只余一片沉重的寂静。陈秉正的目光缓缓扫过站着的、坐着的、低头不语的每一张脸。
忽然门开了,一个穿着草鞋的少年撞了进来,他显然已筋疲力竭,身体栽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倭寇……密密麻麻,看不真切,约莫……约莫一千人!”
正是拼死赶回的宁七。林凤君冲上前,将他扶起。少年嘴角溢出血沫,眼神涣散,仍挣扎着嘶喊:“就快到了……快,快……”
林东华道:“济州城墙虽旧,却不是纸糊的。今日若开城撤退,倭寇骑兵追杀,溃败之势一成,才是真正的死局!据城而守,反而有一线生机!”
一个把总从后排站起身来,按着剑立在林东华身旁。“今日若开西门走,这辈子再握不住刀,睡不着觉!”
林凤君上前一步,站了过去。又有三人从后排站起,没有言语,只是走到他们身边。
五个人像一道忽然立起的墙。
林东华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我们一边守城,一边求援。”他看向陈秉正,也看向每一个还坐着的人,“我们多守一刻,援军就近一刻。多守一日,百姓便多一分生机!”
年轻的副将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他突然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哑声道:“……末将……愿意守城。”
陈秉正伸出手,将那张画着倭刀的纸条一点点抚平。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沉静。
“击鼓。”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杂音霎时静了下来,“传令:四门闭锁,箭楼上哨。号令民间壮丁即刻登城协防,府库开仓,分发兵械。”
他顿了顿,看向林东华和那几个最先站起的将领,眼神坚毅:“诸位,今日我就在济州城,有死无退。”
一副甲胄被递到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