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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只得拍了拍那树干,“方方正正的院子里一棵老树,这便是困字,十分不吉利。”
“你这个人站进去便是囚字。树都没嫌你不吉利。”她冲他瞪眼睛,随即双手合十,“这边树干上冒着新芽呢。老树奶奶莫怪莫怪。”
“万一有蛇虫鼠蚁……”
“论坏,人比它们坏十倍百倍。”林凤君将胳膊抱起来,“我租这里是有理由的。刚才已经观察过了,房子虽然在闹市却很安静,前门的巷子僻静便于隐藏,后门出去就是街市,采买方便且不说,论逃跑没有比这更利落的了。周边一片都是平房,上屋顶可以一直跑到街外。院子里有口水井,不用出门挑水,外人如果想下毒,也少一条路子。”
一番话勾起许多猜想来,他微笑道,“你且放宽心,我不会死的。”
她的话立时停住了,可见刚才的滔滔不绝也是给自己强撑。他这句话一出口,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担忧都此起彼伏地往外冒。她抿了抿嘴,总得说些什么,“陈大人,你拜过土地,拜过河神,福大命大造化大。”
她眼圈有点红,他完全明白,“那就辞官不做了,咱们回济州去。我给镖局当师爷,你按一等镖师给我发薪水。在下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东家的大恩大德。”他笑眯眯地说道。
她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带着笑,眼角却全没有喜悦的意思。“那咱们即刻走。”
“也好。都听你的。”他点头,答应得很快。
两个人仓惶地对视,她拍一拍手,“也没人告诉我在省城当官这么难啊。别人好歹是贪钱,你直接来赌命。我……运气一向不大好。”
他垂下眼睛。“凤君,若有人真心下手,咱们避不过去。如今情况未明,我不知道这是圈套还是机会,可也不想未战先降。”
“管它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未战先怯太丢人了。”她苦笑着用手扣住他的手,“租金交了一年,怪不划算的。咱们且住且看。后院有现成的竹扫帚,井边还有木桶。陈大人若是有心,便打些水来。就知道你们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孔夫子的话你竟然也会了。”
“八宝教我的。”
她眉眼盈盈望着他,他果真去井边摇着辘轳打水。井绳吱呀吱呀作响,清亮的井水泼洒出来。林凤君则寻来那柄旧扫帚,开始清扫廊下的积叶和尘灰。一时间,小院里只闻扫地的沙沙声,水桶碰撞声。
她不小心将灰尘在脸上蹭了一道,竟像是胡子。“你现在就像个人身镖,为了涂图个吉利,要不我就不洗脸了……”
“千万不要。”他笑着用手掬了水,给她擦脸,手指掠过她清秀的眉眼,有点倔强的鼻梁,嘴唇略厚,但很柔软。
日头西斜时,这小院竟已焕然一新。窗纸已经补了新的,地面水渍未干,闪着微光。那棵老石榴树下的杂草被拔净,露出青石桌凳。
陈秉正不知从哪找来一只缺口的陶罐,灌了井水,插上一根树枝,摆在石桌中央,竟有些难得的禅意。
“很像我爹的做派。”
她说完这句话,他便知道是称赞,心里喜滋滋地得意起来,“凤君,咱们下馆子去。我以前在省城呆了几年……”
林凤君摇头,“你初来乍到,倒生怕别人瞧不见你似的,还不藏起来。”
陈秉正笑道:“杨道台死了,人人讳莫如深,都不说是怎么死的。此事自然有内情。若不是意外,便是他知道得太多。”
“你是说他被人灭口?”
“随便一猜。”陈秉正叹口气,“所以我要是想保命,只能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最好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像我那好弟弟一样。”
“秉文现在都改了。可那简直是我梦想的日子,最有福气的人才能享受。”她抬头望天,感慨起来,“终日倒卧在床上,嘴里吃着点心,手里翻着图画本子,冬天有炭火,夏天有冰。”
“你的愿望倒容易,咱们一一实现。”
街市上人声鼎沸,商铺鳞次栉比,绸庄、茶肆、银楼、酒坊处处招牌高悬,幌子迎风招展。
飞檐斗拱的醉仙楼矗立在繁华街口,朱漆栏杆上雕着缠枝牡丹,一派富贵景象。楼下大堂内,三十六张花梨木八仙桌座无虚席,跑堂伙计托着描金漆盘在氤氲热气间穿梭,炒菜和美酒的味道混在一处,叫人昏昏欲醉。
“客官堂上坐?”
“三楼雅间。”
她用眼睛斜一斜他。下馆子吃好东西,她喜闻乐见,不过雅间的花费就全没必要,就是陈秉正这样的富家子弟装面子用的。王大哥以前告诉过她,不管是饭馆几楼的菜式,都是从一个大锅里炒出来的。
他却很坚持,“楼上风景好。”
伙计报菜名的声音伴着琵琶的幽幽弹唱。陈秉正很熟练地点菜,“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杏仁豆腐,刀鱼馄饨。”
伙计立即肃然,“客官真是懂行之人。”
陈秉文再补一句,“口味一定要咸,多淋些油在上头。”
伙计不说话了,快步下楼。
风吹着竹编的帘子轻轻晃动,带点凉意。林凤君往外瞥了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道,“看来你做不了混吃等死的纨绔。”
他挑一挑眉毛,“为什么?”
“你的眼神一直在向外飘。你不是来吃饭的,是在盯下面这条街上的行人。”
他笑了,“大聪明,什么也瞒不住你。街道那边就是杨道台的府邸。门口紧闭,外面却没有挂丧幡,你说怪不怪?”
“的确怪。”
“有句俗话叫……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陈秉正悄没声息地将帘子按了一下,“我说的对吧。”
第139章
街道上的灯笼次第被点燃, 像一条流动的河,明暗交错。街道对面“南北杂货”的匾额下,几个伙计正在门口卖力地吆喝, 偶尔传来几声混杂着官话和土话的讨价还价声。隔壁书肆里走出一个青衣道袍的学子。马路上驮着苏松细布的骡车迤逦而行。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杨府门外慢悠悠地走过。
“那货郎是假的。”林凤君小声说道。
“何以见得?”
“一般货郎的担子, 都是卖给女儿家的东西,左边是顶针、五彩丝线、小剪刀, 右边是蛤蜊油、桂花头油。这人的货都是乱摆乱放, 见到过路的女人不招呼,见到男人倒一步一停,眼神贼溜溜转。”她摩拳擦掌,“不如我跟上去,探个究竟。”
“不要。”陈秉正摆摆手,将一只刀鱼馄饨用汤勺盛到她碗中, “你先尝一尝。”
“不跟着查吗?”
“你可以选一下跟谁。那个从书店出来的读书人也是假的。”他微笑道,“将书斜着插在腰间, 如此不爱惜,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