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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正在土地庙前站了一会儿,随即恢复了冷冷的面孔。他转头吩咐道:“去大牢。”

牢里一片阴暗潮湿,狱卒领着他往角落里走,一边絮絮地说道:“这里腌臜得很,不要冲犯到大人。”

离了很远,就闻见一阵腐肉的腥味和便溺的臭味,夹在一处令人作呕。陈秉正远远望去,那位钱公子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地缩在角落,手脚没有上镣铐,大概是钱家孝敬得到位。

隔壁牢房里,清河帮的三个人都带了伤,血迹宛然,一言不发地坐着,手铐脚镣俱全。他扫了一眼,那三个人神色麻木,却不过来求饶。

他点点头道:“去女监。”

女监里关押的人并不多,从花船上扣押的几个风尘女子在最边缘的一间,哀哀的声音叫道:“有没有水啊……”

狱卒用刀柄拍一拍栏杆:“都过来叩头,陈大人来了。”

女人们的眼睛都落在他的官服上,随即围过来了,斜着跪下去,楚楚可怜的姿态:“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他退了一步,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游走。有人会意,将头发拢到一边,露出长长的脖颈:“大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光定在最边缘的一个女人身上。那女人垂着头,一直瞧不清脸。

陈秉正指着她对狱卒说道:“都放了吧,把她留下。”

女人惊愕地抬起头来,脏兮兮的瞧不清五官。

狱卒愣了一下,随即会意,笑嘻嘻地用钥匙开锁,“我叫人用水洗干净了,给大人送过去,脏不溜秋的……”

“不用,现在就叫她跟我走。”

第121章

女人从混堂子出来, 就有一个穿便装的衙役守在后门口。他引着她往一条小巷子里走,路越走越窄。巷子尽头是青苔斑驳的墙,墙上是一扇掉了漆的门。

衙役掏钥匙开锁, 门是旧的,锁是新的:“进去吧。”

她大着胆子迈进门槛。一座巴掌大的小院, 院子中央有棵桃树,叶子上沾了层灰, 挂满了瘪瘪的青色小果子。

三间瓦房, 独门独户,家具半新不旧,但一应俱全,收拾得很干净。屋里没有人。角落里摆着一张榆木床,被褥铺盖都是齐全的。

两个绣着并蒂莲花的枕头并排放在床头。她心中一跳,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的眼光扫过旁边的陈设, 床边架子上摆着水盆,烛台上插着两根崭新的红烛。琵琶被放置在书桌上。

她看了一眼身上的新衣裳, 衙役拿给她的,白绫袄儿,青色缎裙,算是很体面了。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的脸,不再年轻了,不知道府尊大人怎么瞧中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意外, 她没有理由不接受。何况这是难得的好命,羡煞旁人。

她闷声不响地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坐了, 太阳落山了,漫天的红霞像是满溢出来似的,随后一点点暗淡下去。月亮出来了, 蝉开始高声地叫。另一个人的身影突然在她脑海中浮现了,赶也赶不走似的。

陈秉正在二更时分独自到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他换了一身便服,素白色杭绸外袍,温雅端方的样子。

她很温顺地跪下去叩头。

他摆一摆手,“起来吧。你叫……绮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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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老爷。”

绮霞站起身来,一直垂着眼睛。他不说话,仿佛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她很熟练地接过话头:“老爷喝茶吗?”

“不喝了。”他淡淡地说。

她愣了一下,后面有点接不下去,只得勉强将琵琶拿过来,垂首笑道:“奴家给老爷弹个曲子。”

转轴拨弦,试了几声。她试探着问道:“奴家才疏学浅……弹个《月儿高》吧。”

他突然开口道,“你会不会弹这个小曲?”随后低低地唱了两句:“闷来时,到园中,寻花儿戴……”

“茉莉花,我会。”她心里有点诧异知州大人喜欢这等民间小调,但还是抱起琵琶,柔柔地唱起来,“将手儿采一朵花儿……”

他闭上眼睛听得很认真,但脸上全没有表情。她心里忐忑起来,“奴家唱得不好,老爷莫怪罪。”

“唱得很好,就是有点太好了,都在调子上。”他叹了口气,“我没带赏钱。”

“不敢讨老爷的赏。”她低眉顺眼地说道。

“张妈妈跟我夸口,说你的琵琶是济州最好的。”陈秉正微笑道。“的确如此。”

他态度温和,绮霞的心稍微放宽了些。“老爷谬赞。”

“她说把你从五岁养到十五岁……”

“把我卖给了一个富商当小妾。没过两年,他就去世了。我无所出,被撵了出来,只好重回阊门。”绮霞很坦然。“老爷若不嫌弃,奴家愿意当牛做马……”

“那倒不必。”他摇摇头,“我略懂些音律,知道你下过多大的苦功。”

绮霞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抱起琵琶,“那我再弹一曲……”

“不用了。”

“那我……伺候老爷安歇,有热水,老爷净手。”她转身去端热水吊子。

“站住。”陈秉正说了一句,她停住了,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他将一个香囊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你的?”

她脸色立刻变了,由青转白,眼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张了张嘴,忽然跪下去道:“不敢欺瞒,不过是我给恩客的念想,逢场作戏的小玩意儿,老爷不必当真,以后我一心一意伺候您……一定伺候得舒舒服服。”

“香囊里装的不是鲜花香粉,而是沉香。近年香料价格飞涨,沉香并不便宜,十几两银子才能买得到五钱。你很舍得下本钱啊。”

“我是做生意的,舍得下本才能迎客。”她有点慌乱。

“沉香戴在身边,可以行气止痛、纳气平喘。换句话说,这不是香包,而是药包。”陈秉正看着那香囊,上面绣着喜鹊登枝,“这绣工也非一两日的工夫,更不是街面上买到的行货。”

“我托人绣的。”

“香囊可以借他人之手,音律却不能。那天我在岸边,听着花船里的琵琶声。那支小调有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意,刚才你弹给我听,便没有那一丝韵味。琴为心声,无法掩盖。绮霞姑娘,你对这个人有情。”

“没有。”她噙着眼泪摇头,“奴家如今是老爷的人了。老爷便是奴家的天,以后我本本分分,绝不敢有邪念。”她伸出手去解脖子上的衣扣。

“住手。”陈秉正喝了一声,她就停下了,“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动了心也不是罪过。”

绮霞心中一震,他继续说道,“他叫江原,二十九岁,清河帮二等镖师。此刻就关在牢里。你说对不对?”

她眼圈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他……还好吗?”

“清河帮没来赎他。他腰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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