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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多了。”林凤君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下,青棠上手扶了一把,才稳住了。

青棠不敢多问,闪身奔出去了。

陈秉正将她拖过门槛,试着将她放在椅子上,可她也坐不住,半边身子往下溜。他叹了口气,只得扒掉了她的鞋子,将人拖到床上,盖上被子。

他提起茶水吊子,倒了杯茶,扶着她起来一口气喝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忽然眼泪哗哗往下流,直着嗓子叫:“娘。”

他浑身一凛,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你别走。”

陈秉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丢在一边了,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热得发烫。

他小心地给她喂水,她连喝了三杯,就不再说话了,但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他默默地拿了那条绣着黄鸭子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李生白提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进来,就看见林凤君躺在床上,脸色潮红,眼神迷离。

他伸手去把了脉,眉头便皱得死紧,盯着陈秉正道:“陈公子,你给她吃过什么或是喝过什么?”

“我不知道。”陈秉正实话实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就这样了。”

李生白仔细瞧着林凤君的脸,就看见上头被捏出来的几道红色指印。他怀疑地看着陈秉正,斟酌了一下才说道,“陈公子,就医之道,贵在坦诚。林姑娘……陈夫人如今情况不明,我无法开药。恳求你跟我说实话,即使……没那么体面,我是大夫,一定为你守密,绝不会到处乱讲。”

陈秉正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他无奈地解释,“我的确不知道,她……”

李生白又按住她的脉搏,闭上眼睛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他脸色微变,叹了口气,“陈公子,夫人是心肾不交、心肝火旺的症候。实话说,我上次开的药乃是清毒败火的方子。于……”他咳了一声,“于男子起兴上确有妨碍。你的腿正在康复,这段时间也该清心寡欲。你若是怪在夫人身上,蒙骗她吃些坊中不知道如何炮制的房中药,毒害她的身体,那便是大大的不对。”

李生白说着脸色就越来越黑,最后竟是咬牙切齿。陈秉正只觉得百口莫辩,“我……”他忽然瞧见林凤君指甲里有些黑色粉末,“这是什么?”

李生白从药箱中取了一团棉花,小心地从她指甲里擦出一些来,放在灯下仔细观察。陈秉正疑心大起,凑过去问道:“莫非有毒?”

李生白霍然站起身来,怒视着他,险些就要拍桌子:“自然有毒,你可知这是何物?”

陈秉正被他吓住了,“这是……”

“这是京师流行的一种丹药,俗称福/寿膏。”

第61章

李生白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包装严密的油纸包, 层层打开后是一团白色油膏,一股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他用小刀切了一小块,用滚水搅成黏糊糊的一杯。他指挥陈秉正, “扶她起来。”

陈秉正闻见这刺鼻的味道,小声道:“要不再加些饴糖, 我怕她喝不进。”

李生白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不要啰嗦。”

陈秉正便搀着林凤君起身。李生白抽出长针, 极快地扎入她颈部穴位, 又将一杯药水尽数灌下去了。等了半炷香的工夫,她的喉头一阵痉挛,一股热流从胃部翻涌而上,伏在床边呕吐起来。

她呕得天昏地暗,眼泪和冷汗一起流下,无力地瘫倒在陈秉正怀里。李生白一直盯着, 直到最后吐出黄水,才点头道:“可以了。”

林凤君再没有半点力气, 连眼皮也没抬,沉沉地睡了过去。陈秉正只觉得惊险万分,待她呼吸均匀了,才起身请李生白坐下,亲手倒了杯茶奉上,“这**又是何物。”

他摇头道:“看来陈公子在京城的时候, 不大出门应酬。”

陈秉正苦笑不答,回首恍然若梦, 不必再提。李生白将油纸包收进药箱,叹道:“此物原名叫阿芙蓉,是莺素花汁液制成, 医家用来止咳镇痛。不料近年来有人将它制成丸药,烧烟吸食。如今上到宫廷,下到秦楼楚馆,无不追捧此物,说是仙方神药,吸一口令人乐而忘忧。”

陈秉正愕然道:“世上哪里会有仙方。”

“这话倒是。此物极易成瘾,吸上一两次,便再难脱手。少则伤损神志,消耗血肉,多则破产倾家,废时失业。这样害人的东西在京城风靡一时,便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害,伤了根本。”

陈秉正听得脸色越来越青,李生白摇头道:“幸亏我在济州,不然陈夫人沾了这药,不堪设想。你既然说不是你给她服食的,我姑且相信。”

陈秉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又觉得不必白费唇舌,便住了嘴。李生白转头望了望帐子里林凤君惨白的脸,垂首喝了杯茶,忽然问道:“陈公子,你的腿怎样了?”

“已经好多了。”他伸手揉了揉。

李生白弯下腰去,抽出两根长针,在他膝盖处的阳陵泉和膝眼各下了一针,又慢慢往上按压。他疼得直抖,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生白按得极为认真,一头细密的汗珠沁出来,抹了用帕子擦了擦手。“恢复得不错。”

“多谢。”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李生白又喝了两口茶,欲言又止,终于开口道:“陈公子,我听说你是因为路上遇险要冲喜,才娶了林姑娘为妻。所以你说是天作之合。”

陈秉正心头一跳,“正是。”

外面的风起来了,将窗户纸吹得轻轻抖动。李生白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味甘醇,想必是极品的龙井。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雕琢完好的,精致有余。他忽然想到林凤君跳上骡车的样子,眼神澄澈,明媚得像野地里的决明子,金灿灿开了一整片。

他将声音放得很低:“说句不当讲的话,尊夫人……没有家世,没有财力,在府里料想并不好过。”

陈秉正被他说中了心事,只得板着脸道:“李大夫,既然不当讲,那便不要讲了。何况这是我们夫妻间的私事。”

李生白像是横下一条心要说完,完全不理会他的拒绝,“你们夫妻俩都是我的病人。身为大夫,不可不为病人考虑。百病由心生,也当从心治,不然纵使将眼前的症状治好了,也是枉然。尊夫人……她身体本来极为壮健,气血畅旺。今日若不是我偏巧有断瘾的药物,她八成不能自行解脱。”

陈秉正听得心惊肉跳,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李生白道:“陈府是高门大户,富贵人家,有此物并不稀奇。既然不是你存心给她服用,那就是有人蓄意诱骗。陈公子,林姑娘她孤身一人嫁进来,你是丈夫,应当加倍爱护……”

陈秉正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想教训我,不够格做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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