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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衣袖落在地上,她的小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喝道:“你自己找死,原不怪我。”挥刀劈下。
林凤君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向外斜着跳了一步,攀着水轮的叶片,被它带到了半空中。男子冷不防扑了个空,脚下不稳。他吸着气再去砍,只见火星溅开,竟是将叶片砍了半片下来。
她越升越高,在空中瞅准了机会,将腰刀对准他,向下便跳。这一下变化极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她如天外飞仙一般迅疾扑来,手腕已经被刺中,当啷一声,刀落在地下。
他痛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林凤君已欺身而上,刀刃直抵他的咽喉。
“你敢……”他睁大了眼睛。
她手腕一抖,刀刃在他脖颈上轻轻划了一道,鲜血喷涌而出。他再不敢动了,将眼一闭,“要杀要剐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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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起刀落,他眼前立刻黑了下去。
林凤君将陈秉正重新提起来,摆了个他惯常的姿势,然后解下腰间的麻绳将男子双手双脚绑得严严实实。
“我们得赶紧走了。”她叹口气,踩过一地已经成为烂泥的菊花花瓣,“他一个时辰之内就会醒。”
陈秉正两眼直直地看着她,“你心肠倒好。”
“他刚才不想杀我,我也不能杀他。”她苦笑道,“天杀的江湖道义。”
第32章
林凤君确认黑衣男子的手脚都已经绑好了, 这才退了两步,径直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
陈秉正从背后望去, 只见她背部深深浅浅地起伏着,好一阵才平缓下来。他瞧见旁边有她平日上药用的包袱, 用胳膊支着蹭了两步给她递到身边。
她给自己小臂上的伤口撒了些药粉,用纱布密实地裹起来, 血珠洇出一大片红色。他焦急地问道:“伤的重吗?”
“不重。”林凤君将小臂弯了几下给他看, “小小擦伤,不算什么。”
她蹲下身去,将黑衣男子浑身上下捏了一遍,“肌肉厚实,手脚宽大,虎口有老茧, 必定是习武二十年以上的老江湖了。奇怪。”
陈秉正看林凤君的手在男子胸膛上摸来摸去,说不出的不自在, “你在做什么?”
“找他的来处,看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他鞋袜衣服上没有标记,但又是簇新的,可见平日生活优渥,绝不是寻常山匪强盗,怕是江湖中的帮派。或者身上有纹身暗记?”
她立刻点头:“那不如将他衣服扒了, 一目了然。陈大人,还是读书人脑子聪明, 想得到这么好的主意。”
她三五下就将男子衣服除了个干净,只留了下半身一件里衣,露出精壮结实的身体。她露出欣赏的眼神, “哎哟,真是好身板。”
陈秉正心中的不自在直接翻了倍,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深吸了口气,仔细观察着,“没有纹身。”
她将男子的衣服抖了抖,里头的零碎东西都纷纷落在地上。她捡起来盘点,有二三两碎银子、火折子还有个小竹筒。
林凤君喜滋滋地将东西全数收到自己囊中,陈秉正单盯着那只竹筒:“这是……”
“防迷烟的好东西。我不杀他,可是他打输了,这东西便归我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一句简单直接的话:“林姑娘,你真的很厉害。”
她习惯了他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词句,这句话一出口,她竟是愣了。虽然手脚酸软,仔细想来也后怕得很,可是忽然一股得意之情从内心深处缓缓升起,逐渐蔓延至全身,连再打一架的力气都有了。
他俩望着溪流和竹林的方向,乌云已经遮住了大半边天空,阴霾得没有半点阳光透出来。小溪的水面上微微有水波泛起,不知道是小雨点还是小鱼在吐泡泡。
“咱们走吧。”
林凤君很犹豫,“前面是山路,大片林子,想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只怕难上加难。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座碾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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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正却很坚持:“林姑娘,这里离镇子外的岔路口不算太远,他们要找过来易如反掌。何况碾坊这里临近村庄,过路的人也多。趁还没下雨,再往上翻过一段山路,便可以一路下行到济州。若不走,路上泥泞起来寸步难行。”
他语气笃定,林凤君便不再犹豫了,“你一向料事周到,就听你的吧。”
她想了想,便将碾坊里挂着的一件蓑衣取了下来,又在下面放了一块碎银子,笑道:“江湖救急,莫怪。”
小雨点窸窸窣窣地落在水面,波纹缓缓扩散,彼此交织。她将蓑衣披在他身上,端详了一下便笑了。
陈秉正也跟着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必然是蓬头垢面,“很像钓鱼的?”
林凤君摇头:“倒是很像打渔的。”
她仍旧弯下腰将他背起来。他愕然道:“只有一件蓑衣,你不用吗?”
“我用,你不用,你仍旧躲在棺材里便是。”
他们走出这片竹林。牛车还在原地,老牛伸着脖子正在啃食地上的青草菜叶。她小心地将他放进棺材里去,将零碎细软的包袱垫在身下。
从他的角度,只看见她探出一个头,白色的穗子在下巴边缘飘拂着。他将眉毛皱成一个川字:“里头的味道着实难闻。”
她的脑袋微微歪着,眼神在他脸上扫着。十几天的路程下来,确实也没什么好模样了,但脸颊上有一抹红色,倒是比出京的时候精神得多。四目对视,她笑道:“陈大人,你信我,咱们一定能平安到家。”
“嗯。”他微笑点头。
“忍一忍吧。”她伸手点了他的昏睡穴,将棺盖缓缓推上。
山路越来越窄。牛车在雨中缓缓前行,道路两侧大树的枝叶交错,雨水打在枝叶上的声音和打在棺材盖上的声音混在一处,一片混沌。
雨越下越大。道路被雨水浸透,泥泞不堪,车轮不时陷入湿滑的泥浆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林凤君紧握缰绳,眉头紧锁,雨水顺着斗笠的檐流下,模糊了视线。
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前方的路况,风雨交加中,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牛车在泥泞中颠簸,仿佛随时可能停滞,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时不时叫一声:“老牛,就看你的了。送完这一程,我家给你养老送终。”
分不清过了多久,仿佛天地都被水搅合成了一团,她忽然听见了微弱的哨声,穿破混乱的声响直达她耳边,“快来,快来。”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凛。她将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将棺盖打开,登时吃了一惊,棺材下半截早已进了几指深的水,水将他的下半身完全浸透了。
她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响,浑身上下都麻了。他将哨子放在嘴边无力地吹着,脸上再没有半分血色。
林凤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