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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回神,下意识看向李世民,不出所料瞧见了李世民眸中一闪而过的怀念。

人老之后总是会回首往昔,他的阿耶总是忘不了那一段肆意又峥嵘的岁月。

李承乾抿唇,缓缓拉上李世民的衣袖:“高句丽暂且没那么急切, 一天而已。”

“我今日只是想来多陪陪阿耶的。”

但真的只是想陪陪李世民吗?

不止, 李承乾没法骗自己。

身为受“万民供养”的统治阶层, 不知为何他却生出了一股莫名难看羞愧的情绪。

他是想多陪陪李世民,却也是不愿短时间内就去面对那群失去家人满心悲恨的士兵。

李世民似乎是看出了他此刻的逃避, 他只是笑笑:“高明,你该知道的,我们之间既是父子却也是天子和太子。”

他收回自己的衣袖:“去吧,身为太子去做你该做的。”

李世民伸手,替李承乾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有一瞬的恍惚。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只能拽着他衣摆的稚童也能与他比肩而立了?

时间还是快啊,他无法避免地步入老年,可他的孩子却在一日日长大,已经变得同他一样高了。

“做你该做的,阿耶看着呢,阿耶是欢喜的。”

李承乾怔了好一会后才微不可查地点头。

但是说是要走,他的脚步却依旧是“拖拖拉拉”,舍不得的心思根本是藏也没藏。

李世民见状无奈一笑,拿过一旁的外袍披在自己身上:“我这待会还要传唤徐惠伴驾,自家的阿耶和后妃,你一个太子总是呆在这里算个怎么回事?”

李世民的语气是轻快的,不过几句话就打散了李承乾身上大半的失落,效果相当不错。

李承乾的步子都快了几分:“行行行,我就在这碍眼妨着阿耶的事了。”

但是玩笑话之下是二人的心知肚明。

传唤徐惠为的不过是她那自毁的殉情的结局。

李承乾走得很快,徐惠来得也很快。

等到徐惠疑惑又欣喜地进了立政殿后,入目的便是坐在上首的李世民与长孙如堇。

二人互相侧着脸咬着耳朵,不知私语了什么,两个人的唇角都是显而易见带上了笑意。

瞧见了她进来,二人同时看向她,那份笑容同样也是给了她的。

不知为何,徐惠就是能明显感受到这对天家夫妻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和与善意,且这份温和与善意都是对着她而来的。

徐惠上前行礼。

李世民起身走到她面前,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然后便只觉得手腕和腰间都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只叫她感到安心。

一入手,她的手腕是冰凉的,



李世民在心中暗叹,这样一幅小小的身板里藏的却是那样决绝的烈焰,实在是叫人不敢相信。

这样的一个小娘子,怎么便为自己选了那样的一个结局呢?

李世民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近乎于虔诚的自毁式奉献。

无论是对臣子还是后妃,他的态度从来都是一样。

爱也好忠也罢,都是不值当做到那样的地步的。

就好像他身边的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

这两个人草原人是最忠心的两个草原人,按着草原上的风俗他死以后这两个糊涂的家伙恐怕大概率是要自请殉葬随他而去的。

他会提前下好遗旨阻止他们的犯傻,那么对徐惠的态度便也是如此。

庇佑更多的人好好活下去,这是他的理想抱负,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自负。

自负他说到做到,那个愿景他一定能够达成。

可是阿史那社尔和契苾何力与徐惠之间到底是不一样的。

徐惠的身子骨更加柔弱,性子也更加执拗。

生硬地一道旨意或许能在明面上改变她的想法。

但失了活下去的心气,就她这样柔柔弱弱的身子骨又怎么可能再活得长久呢?

所以李世民与长孙如堇商量后做出的决定便是从日常入手,潜移默化改变她的想法。

“不必多礼。”

“我记着你前些日子是又写了几首新诗?”

眼见徐惠骄傲地抬抬下巴,李世民不由失笑:“我虽觉得我的诗写得也是相当不错,但是自觉细腻还是不如皇后,便让皇后看看吧。”

长孙如堇面上带笑,心中却是有些难过。

情深不寿,还真是没有说错。

长孙如堇握上徐惠略显冰凉的双手:“你这身子该要好好养养的。”

“这样,你们也知道我自生下最后一个公主后身体便一直不好,便是养到现在大好了,还是需要隔三岔五吃些药。”

“宫中送到我跟前的养身子的药都是最好的,我便将自己的那份补药挪一些给你,好叫你不再畏寒。”

长孙如堇眉眼带笑,语气轻轻柔柔,那份为她打算的心是真切的。

徐惠垂眸。

皇后和陛下……他们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徐惠的眼眶泛起微红。

徐惠小步来到他们身边。

真好啊。

***

北衙。

李承乾这张脸对于北衙的禁军们来说并不陌生。

虽说在武德年间开国立基之时,他们多是只识得陛下不识得上皇,但是这对父子显然和那对父子不一样。

作为阿耶的,威望军权都在,所以能大大方方放权给自家太子。

作为儿子的,也从不喊苦喊累,前线战场都去过,跟兵将之间相处得很融洽。

所以在李承乾来到北衙后当即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殿下!”

有正在换值的禁军摘下兜鍪冲李承乾挥手。

李承乾私下里没什么架子,反正北衙禁军全权对天子负责,一般这儿也没御史也没人会去挑刺。

这个人李承乾认识,名字很朴实,叫做张石。

他对这个人熟悉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一起去打过吐谷浑,更是因为他的名字方才还出现在那本厚厚的名册里面。

这样看起来万事不愁的性子,原来心中也是埋藏着恨与悲吗?

“张石。”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你是为的什么想要做高句丽的探水路航道先锋的活?”

张石愣了愣,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前段时间陛下问他们的事情恐怕是叫殿下知道了。

但张石的脸色很快便变得如常:“能为的什么呢?”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也知道我阿耶的尸骨可能会找不到,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张石的语气很轻松,若叫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恐怕还觉得他是在与李承乾谈论什么日常的琐碎小事。

“殿下,就算知道危险,我也想去做先锋。”

“报仇雪恨……我总得做些什么,才能叫我阿耶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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