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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安业敷衍着同僚,一双眼却始终牢牢盯着远方的李承乾。

他眸光复杂呼吸急促,满脑子都是那道要与李承乾打好关系的暗令。

此时此刻心神全数在眼前这个表情难看的卢祖尚上,李承乾自动屏蔽了周遭一切。

“卢祖尚,寡人是该唤你瀛洲刺史还是交州都督来得准确?”

李承乾很少自称寡人,但是面对卢祖尚,他选择先声夺人,以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迫近。

所以尽管此时李承乾面色苍白,却也丝毫不能不叫卢祖尚重视。

卢祖尚蹙眉,以一个挑不出错的姿态行礼。

“殿下抬举,臣已对陛下诉说缘由。”

“非是不愿,而是臣的身子实在不能。”

李承乾冷笑:“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拒绝?”

卢祖尚语塞。

他难道还能直说自己经过一夜的深思后悔了不成?

交州那破地方是人能呆的?

更何况他不善饮酒又不是假的。

虽说他人真出不了什么事,但要他在那待三年,穷乡僻壤又没什么功绩能做,吃那么多苦调回长安大概率还是平级,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呵,朝野对你可是交口称赞,却不想你倒是更进一步自比卧龙先生,一个调令做起了三顾茅庐的姿态。”

李承乾似讥似讽的一段话令卢祖尚面颊通红。

“陛下尚且礼贤下士,殿下这话……”

李承乾轻笑:“连陛下近日来对朝政大刀阔斧的改动都看不出来其意,你还好意思提礼贤下士?”

卢祖尚当然看得出来,他又不傻。

他明白李世民想要精简中央官吏与合并州县裁撤地方官吏,具体裁减至多少他不清楚,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格外看重地方吏治,他好好的瀛洲刺史本就在外头且是大官,政绩做得也是被交口称赞,简官根本简不到他身上。

李承乾明显从卢祖尚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不服气,可他依旧不慌不忙。

“寡人的意思是,陛下登基一年未到就想着精简中央削减封王,这般魄力这般手段,陛下的脾气恐怕与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卢祖尚瞳孔一缩,骤然想起先前在后苑里李世民与他陈说利弊时的冷肃气场。

“卢祖尚,你身为瀛洲刺史久不入朝,在武德年间也早早归顺我朝一直在地方任职,与陛下就没见过几次面,不了解陛下倒是寻常。”

“毕竟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克己复礼,脾性好得几乎不像个一军元帅。”

“都是上皇废太子的旧人,张谨倒是安度晚年,燕郡王罗艺想要矫诏反叛,大半年都安安稳稳过了下去,可结果呢?”

“这罗艺的人头我记着前些日子才送到长安吧?”

武德年间的陛下?

卢祖尚后知后觉背心发汗。

谁人不知道武德年间,能体恤下属可同时又有铁血手腕,打洛阳毫不留情,到后来可。

就算是陛下登基论功行赏,当着众人的面也没有给自己的叔叔李神通留丝毫面子,将自吹自擂的李神通说得羞愧难耐。

那么……他呢?

在圣旨下来后自己先是出尔反尔,世民的示好劝说,他会有什么后果?

的水晃了个干净。

卢祖尚此时微微颤抖的脊背。

李承乾笑笑,走到距离卢祖尚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尽管因为身高他只能仰着脑袋看人,但这丝毫不妨碍此刻两人的气场已然发生了颠倒。

“但寡人这个太子既然能跑出宫来劝你,想必以你的聪明才智应是明了寡人的意思才对。”

威逼利诱,向来是两个连在一起的词。

威逼结束,杀去了眼前人的胆气,是时候该利诱上场了。

“何况谁说交州便做不出来政绩?”

李承乾要的不是一个因为害怕而浑浑噩噩度日的都督,他要的是从前朝臣口中那个有治理才干的瀛洲刺史卢祖尚。

“殿下怎知……”

脑子正混乱的卢祖尚懊恼闭嘴,怨恨自己嘴快,这下原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都成了笑话。

李承乾挑眉。

这不废话,唐代靠近岭南的地方怎一个“蛮荒之地”可以概括,想想就知道眼前这人的真实想法。

“这件事连阿耶都来不及得知,便是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

李承乾声音轻柔,语气又似乎带了安抚之意,自称也从寡人改为我,无形中拉进与卢祖尚的距离。

“因为不确定,我与阿耶都暂未公开,只是有人替我们先行探路。”

“那便是生于林邑偏僻地带的早稻。”

卢祖尚猛地抬眸,直直盯着表情平淡的李承乾。

“此早稻耐旱耐涝,成熟时间短,交州泉州那些地方都可以轻轻松松种植。”

“更不用说在大旱之时的表现了。”

卢祖尚性子懒散不代表他能力差,他咽咽口水:“那不知引进的稻种?”

李承乾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不巧了,领命开道的人恰好是我贴身内侍十一的兄长,你说对吧十一?”

顾十一眼观鼻鼻观心,当即笑意吟吟作礼:“奴的兄长正考虑要不要在交州先试种推广,如果卢刺史赴任交州,想来奴的大兄也能得一份关照。”

卢祖尚喃喃:“这便是连培育更好的稻种都能做个开头。”

“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功绩与名留青史,端看卢刺史想不想要了。”

卢祖尚深吸口气,侧在身旁的手紧紧攥着。

最开始的害怕后,他承认他心动了。

他本就有些好投机,不然不会在隋末选择造反,也不会在面对李世民的调令时反复无常。

“臣这就跟殿下入宫,亲自向陛下赔罪。”

李承乾绷着的神经松懈,迟来的疲倦与疼痛一并涌入。

他的额角阵阵发疼,似乎是疼到了每一根神经,搅得他脑子有跟钉子刺入一般。

李承乾强压疼痛,眉眼弯弯:“好一出三顾茅庐,不是吗?”

卢祖尚心领神会,不管如何这个台阶都是当下最好的借口。

于李世民,于他自己,落到史书上也能算一段“佳话”。

“多谢殿下。”

***

李世民坐在李承乾的寝殿内,绕有兴趣地展开自家儿子放在角落里的一幅巨大地图。

早知道李承乾在捣鼓交通图,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细致到这份上了,有些地方他一眼看去居然与自己记忆中的大差不差。

李世民沉吟片刻,拿过笔架上的笔便又为晋阳添上几条大道。

“观音婢你来看,这座山旁是不是有条小道来着?”

李世民侧侧身子,以一种半搂的姿态将长孙如堇圈在怀中。

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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