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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将军,辛苦你取些安神汤来。”江岚回首看她,面上早已无方才的焦灼之相,反倒如静水明月,虽满身尘灰,却令她莫名心安。

“她方才呕出淤血,现已无碍,许是太久未曾好好歇息了。”

“啊,啊好。”

秦棋画愣神应下,就这么恍恍惚惚地退出了营帐。

走出好几步她才猛地惊觉,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听从了这个捡来的南靖皇帝的差遣,

但是……

她回想起方才那一幕——侯君在他怀里,神情安稳舒展,确是她在侯君脸上从未见过的宁静。

可是,这姿态……

天爷啊!这和通通通通敌叛国有什么分别!!!

秦棋画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用了半息的时间,决定将她今日所见烂在肚子里,死也不让外人知晓。

待她捧着汤药入帐时,江岚已将人安放在了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手指依然与她紧紧相扣。

烛火明明灭灭地洒在他侧脸上,如一尊沉默温柔的守护神像。

秦棋画看着这一幕,原本到了嘴边的驱逐令,硬生生软了几分。

“你……该走了。”

她压低声音,别开眼睛,维持着作为北霖将领的立场,“若是被人撞见南靖皇帝在此,侯君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我知晓。”江岚声音温和,“总归,多谢小秦将军。”

秦棋画咬了咬唇,终是忍不住问道:

“你与侯君……究竟是何关系?”

她看着江岚坦然的神色,眼中满是替自家侯君的不平:

“外界都传你要迎娶琳琅公主,南靖的大军又压在边境……你若真心悦她,为何要这般逼她?”

“若你只是与她逢场作戏,”秦棋画语气严肃,“我平阳军绝不答应!”

江岚见她真心相护的神色,眼底浮起一抹慰意。

“我从未想过逼她。”

他目光落在跌落的婚书上,轻声道,“小秦将军若有疑虑,不妨亲自展开一观。”

秦棋画犹豫了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捡起那封金线封缄的文书。

当她看见婚书内页,那赫然写着的“顾清澄”三字时,呼吸猛地一滞。

她猝然回头,正对上江岚含笑却笃定的眼。

“你当真是疯了!”秦棋画终于放下了戒心,“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震荡?”

“更何况,你是南靖的皇帝,她是北霖的侯君……”

“那又如何?”

江岚淡淡接过了话头,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榻上的人。

“他人如何想,并不重要。”

他替顾清澄掖好被角,神色淡然,如天经地义:

“我本就是她的。

“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秦棋画被他这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传言中那个冰冷无情的南靖新帝,似乎并无那般可憎。

至少,他看侯君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可是……”秦棋画皱起眉,“侯君从未提起过你。甚至今日见你,她也……”

也像是完全不认识一样。

江岚眸光微黯。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秦棋画轻声问道:

“小秦将军,这两年你常伴她左右。

“你可曾发觉……你家侯君,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是何意?”

“换言之,”江岚沉吟着,“她可曾遗忘了某些重要往事?”

闻言,秦棋画心头猛地一跳。

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如流水般在脑海中展开。

是了,她早就反反复复地察觉着,那个会弯着眼睛笑的顾姐姐虽看似归来了,却从未真正回来过。

如今存在他们眼前的,是那个孤独而正确的青城侯,永远精准地回应着每一个人的期待,做出无比正确的反应。

与其说是人,更不如说是一个战争机器,或是一尊神像。

但秦棋画从来都不敢深想,更不敢问。

如今被江岚一语道破,她只觉背脊发凉,所有的异常都找到了严丝合缝的解释。

难道……她是真的忘记了吗?

念及此,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小秦将军也发觉了?”

秦棋画沉默不语,但那微微发颤的唇线,恍惚的眼神,早已道尽一切。

“她并非生来无情。

“大抵是病了。”

江岚转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心心念念的病颜之上。

秦棋画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帝王凝视侯君的眼神,心中百转千回,难言的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

竟是这样……

可笑自己朝夕相伴这么久,竟从未看透分毫。

最知她冷暖的,竟是眼前这敌国的君王。

江岚眸色微沉,声音里揉进几分恳求:

“容我再陪她一炷香的时间。”

他收拢掌心,将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些,仿佛这样就能将人从神坛上拽回人间。

“……我明白了。”

秦棋画吸了吸鼻子,强压下眼底的泪意。

“我去帐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她看了一眼江岚,低声道:

“晚些时候……我送你出去。”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了身后的二人。

帐内重归寂静。

……

江岚缓缓起身,将她的剑捡起,小心翼翼拭净了,放在她手边。

他的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侥幸。

哪怕她的记忆失去了,身体却还是忘不了他——

那柄从不离身的七杀剑,唯有在他身侧时,才能离手,此刻她呼吸绵长,睡颜竟比执剑时更显安宁。

他凝视着她的安静的睫羽,忍不住俯下身,想触碰她清冷的轮廓。

却又在近在咫尺时戛然而止。

好怕。

好怕她突然醒来,用她眼中的陌生,搅碎他这偷来的重逢。

他就这样凝视着她,呼吸极轻,不敢惊动她分毫。

……

良久。

他的目光滑向她的桌案。

在他进来前,她便伏在那里,似是正承受着某种煎熬。

桌上有一副舆图。

他本不该窥探军机,可其上面目模糊的抓痕,却刺痛了他的双眼。

究竟是什么……值得她耗尽心血,痛到如此失控?

江岚无声地掌起将熄的灯盏,俯身细看。

灯火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凝滞了。

这哪里是舆图?分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天人交战。

千千万万笔朱红线条交错纵横,有的笔触锋利如刀,有的却颤抖凌乱,仿佛是理智与本能在殊死搏斗。

隐隐约约,他看见了两条路线。

第一条,笔触清晰果决,应是早期神智尚明时所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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