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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

“陛下恕罪,”她将信笺向后退了半尺,“此信,需先呈遗孤过目。”

顾明泽眉头微微一皱,但转瞬即逝。

他看着低眉顺眼的顾清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也好。”

他拂袖起身,语气微妙地温和:“你也有些日子没回至真苑了。琳琅……很是挂念你。”

……

庭院深深深几许。

至真苑的朱漆宫门在顾清澄面前缓缓开启。

庭院依旧,那株她与琳琅亲手栽种的梅树却已枯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娇艳的牡丹。

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甜得发腻,廊下挂满了金丝楠木的鸟笼,珍禽在这个精致的牢笼里叽叽喳喳,吵闹不堪。

这里不再是那个以至真为名,用以磨砺心志的居所,却如一个极力想要填满的金丝笼。

琳琅坐在主位上,依旧戴着那副精致的捕梦网面具,低头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如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皇兄……”

她声音柔软,起身的动作仪态万方,满头的金叶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雨般的脆响。

直到她的目光掠过顾明泽,落在后方那道身影上——

那细碎的脆响,骤然凌乱。

她的指尖在颤。

此刻,顾清澄亦停下脚步,站在庭院中央。

她看着这个昔日的侍女,看着这满院庸俗的繁华,眼底的金光微微流转。

这里曾是她的家,但如今,她才是来拜访的那个。

太多往事,记不清了,也不愿再记起。

“皇兄。”琳琅没有失态,温声向前。

“这……便是青城侯?”

她撑着公主的体面,下意识地向顾明泽身边靠去,如主人豢养的猫。

顾明泽很满意她的反应。

他反手握住琳琅冰凉的手,指腹安抚地摩挲着:

“你们初次相见,朕为你引荐。

“这是青城侯,如今已是昊天法相,特来向你呈递【神器】密信。”

琳琅抬头,在顾明泽的安抚下,硬着头皮向下看去——

来人一身薄甲,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身量……熟悉。

她曾在铜镜前反复揣摩过她的神态,身量,甚至是,容貌。

今日,初次相见。

琳琅慢慢抿了抿唇,在顾明泽灼灼的目光中,抬起眼来。

顾清澄那双泛着淡金色的眸子,亦平静地注视着琳琅。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与这一方天地浑然一体,而那双眼,却仿佛穿透了这身华服与面具,直直落在琳琅的灵魂深处。

琳琅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般站着,看那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如今明明自己在上,她却觉得,自己仍似当年那个需要仰望的婢子。

这滋味,当真令人生厌。

明明她才是正主,遗孤,为什么在这个替身面前,却像个窃取荣光的赝品?

即便成了无情无欲的法相,这人周身的气度竟丝毫不变。

她绝不能……输给她。

“青城侯。”

琳琅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干涩些,她刻意放缓语速,试图找回掌控感:

“既为法相,见到孤为何不跪?”

顾清澄微微抬眸。

金雾在眼底无声流转,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甲胄未卸,不便全礼。更何况……

“法相只跪昊天。”

琳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本能地要端起公主威仪呵斥这僭越之人,可对上那双不含情绪的金眸,心底竟无端生出“动怒即认输”的挫败感。

“罢了。”

她缓缓吸气,故作宽容地拂袖,“孤也不与你计较这些虚礼。既是法相,那便该知道规矩。”

她伸出手,精心养护的掌心在空中傲然展开:

“皇兄说你有密信要呈。呈上来。”

顾清澄没有立刻动,眼底的金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眼前之人的权限。

片刻后,她迈步上前。

一步,两步。

随着她的上前,琳琅的强撑的从容开始松动。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熟悉容颜,不得不抬高了下颌,灵魂却战栗着,仿佛回到了当年跪在顾清澄脚边,为她穿鞋、梳头的日子。

那时这人也是这般神色淡淡,却掌控着一切。

刻在骨子里的卑微让琳琅下意识地握住了顾明泽的手。

“公主。”

顾清澄的声音平淡如水:“此乃贺氏一族守护之秘。”

“请您过目。”

她双手呈上信笺。

琳琅看着她捧信的姿态,又看了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拼命想从中找出一丝臣服,哪怕是一点嫉妒也好。

可那双金眸里。

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才不得不将目光落在那半封信笺上。

指节粗大的手兴致寥寥地接受了双手所呈之物,琳琅偏着头,用仅存的那只眼睛盯着封皮:“这上头,画的是什么东西?”

贺珩亲手画的小老虎还在上头,顾清澄扫了一眼:“记号罢了。”

然后顿了顿,“【神器】密辛兹事体大,公主想好了再拆封,是否要与旁人共享……

她目光掠过顾明泽托在琳琅腕间的手:“全凭公主定夺。”

顾明泽回头看她,却见她姿态恭谨,已然低下了头,看不见神情。

这一刻,他没有松开托着琳琅的那只手。

他的喉间无端发涩。

琳琅握着信,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她的发顶,心底却倏地涌起一股病态的餍足。

实际上,她根本不在乎这信中写的是什么。

比起这信,更让她畅快的,是能将顾清澄曾经在乎的,占有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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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开口道:“阿兄与我相依为命,当然不是外人。”

“青城侯觉得呢?”

她用的是“阿兄”,而非皇兄,那只完好的眼睛就这样侧过去,定定地看着皇帝。

“陛下与公主手足情深,臣岂敢妄议。”顾清澄声音平和。

“听闻你为夺此信,倒是吃了不少苦头?”琳琅心情大好,“且抬起头来”

“是。”顾清澄的目光平静如水。

琳琅嫣然一笑,将皇帝的手拢在掌心,信笺顺势滑落其中:“阿兄,青城侯如此辛苦,您不如也劳累一回,念给琳琅听听可好?”

顾明泽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琳琅,莫要胡闹。”

话虽如此,他仍是接过信,缓缓展开。

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胸腔里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比谁都清楚,【神器】之秘已然现世,若让昊天遗孤得手,天下易主只在旦夕,待到王朝复辟之时,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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