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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笑,目光却深:“我要征兵,越多越好。”

林艳书一愣,旋即犹豫道:“这……陛下定不会应允。”

“他会的。”顾清澄却直截了当道,“不仅会允,甚至会把安西军也暂交我手。”

“艳书,”她握住林艳书的手腕,语气认真,“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待我离城之后,阳城、茂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会留三千影卫与你调用。”她对上林艳书的双眼,“这涪州上下,就托付与你了。”

晨光渐炽,二人对坐院中,直至日上中天。

林艳书抱着密卷离开时,抬头望了一眼院中人,觉得耳目一新——就在前一刻,她还在替她担忧与江步月的儿女情长。

如今想来,确是她多虑了。

顾清澄透过这张和亲圣旨,看见的,想要的……

远远不止一个涪州那么简单。



直到林艳书走后,顾清澄才对着漫天的金辉,继续练起剑来。

那纸和亲诏书静静躺在石桌上,朱砂印,玄墨字,将两国的婚约定得明明白白。

而更重要的是,当初的及笄礼上的和亲侍卫遴选,该是她拔了头筹,若日后和亲,也应由她亲手送琳琅远嫁南靖。

可这一切,都影响不了她分毫。

“铮——”

七杀剑发出清越的铮鸣,剑锋直指处,竟将云翳生生劈开。

日光如瀑,自九霄倾泻,沿剑身流转,在她指尖凝成一点金芒,最终没入眉心灵台。

这一剑,是她冲击第八窍的全力一击。

而这日夜不辍的苦修背后,除了谛听的鞭策,更是她从边境步步为营走来,运筹帷幄的关键契机——

两国休战,和亲已成。

边境再不需要一个拥兵自重的镇北王。

辅佐顾明泽那些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北王于北霖的帝王而言,就像是扎在龙腹的倒刺,想拔又怕伤筋动骨,不拔又日夜难安。

无论是十五年前的南北大战,还是如今的边境鏖战,北霖始终不能摆脱对镇北王定远军的依赖。

北霖止戈,而南靖尚武。为了保障边境的安定,朝廷不得不划地赐权,又岁岁拨饷,眼睁睁看着镇北王的定远军坐大至十万雄师。南靖贼寇虽不敢再犯,可帝都深宫之中,龙榻前却也亮起了再不能安眠的明灯。

然而如今,和亲缔结,至少可保边境十年太平,再无兵燹之患。

飞鸟尽,良弓藏。

这道理顾明泽懂,贺千山更是心知肚明。

可笑朝廷仍在等着镇北王上交兵权,直到南靖议和使团到了京城,帝王才意识到,求和的国书早就被镇北王留在了边境。

更兼近日,世子如意已然离京北上,奔赴边境,至此,贺千山将再无掣肘。

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满朝文武都嗅到了暗潮汹涌,边境虎视眈眈,京师断不可坐以待毙。

于是顾明泽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的、致命的,能直插镇北王心脏的刀。

而顾清澄就是那把,被他曾打磨过多年的,最为趁手的。

杀人刀。

几日前,宣旨公公离开阳城时,也带走了她的信笺。

她不过是寥寥数语,便与顾明泽讲清了其中的关系利害——从红袖楼的敛财,再到私自开采铜矿铸兵器,镇北王早已在西北一手遮天。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揭竿而起的由头。

她在信中直言不讳:与其坐等镇北王反扑,不如先发制人。她青城侯愿以涪州为棋,将此地化为讨伐贺千山的主战场。

所求无他,唯望顾明泽给予她这个青城侯——

足以与镇北王分庭抗礼的权柄。

她比谁都明白,无论是熟悉西北、还是实力与根基,她都是顾明泽必须放下旧怨的不二之选。

帝王心术,向来以天下为棋局。区区私怨,怎抵得过眼前的制衡之需?

昨夜,马蹄声疾,来自京师的信使叩响了她的西窗。

如她所愿,比和亲文书更早抵达的,

是那柄助她直上青云的利剑。

而这把剑。

她一旦握在手中,就再不可能松开。

……

最后,她的目光才缓缓落在那纸和亲文书上。

自那日不告而别后,她已许久未见江岚。

正如林艳书所言,江钦白死后,江岚入主东宫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琳琅和亲的对象,只能是江岚。

但这也是除起兵之外,令她心安的另一个缘由——

从前不信的,如今却不得不信。

一个容她将剑锋抵入心口的男人,又怎甘困于这荒唐婚事之中?

他只会,也只能是她的同谋。

……

日光熔金,顾清澄反手收剑入袖,振衣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泼洒,桑荫匝地,学堂里传来朗朗诵读之声。

天际云卷云舒,世事白云苍狗。

这一步踏出,她终以顾清澄之名,重回这逐鹿天下之中。



南靖。承华殿。

江岚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眼睫低垂,乌发披散在肩,如仙人入定般悄无声息。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态很久了,像一尊静默的玉雕。

唯有腕间一道愈发凄艳的赤红纹路,随着脉搏微弱地明灭着。

那赤色艳得惊心,宛若一条翕动的赤蛇,昭示着眼前的玉像尚有生机,甚至在隐忍着剧烈的疼痛。

“宗主。”

朱雀使手提一盏素纱宫灯,踏入承华内殿。

灯火摇曳间,江岚的侧颜如玉琢冰雕,在昏黄光晕中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静谧。她不觉屏息,足尖凝滞于三尺之外。

这般谪仙人物,原不该沾染红尘。

她看着他,竟不忍垂怜地抬起手,纤细指尖如柳枝轻颤,欲朝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探去——

“何事。”

江岚掀开眼帘。

寒潭乍现的瞬间,朱雀使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僵直,仿佛触及了无形的冰壁。

那截伶仃的腕子凝滞在试探的距离里,进不得,退不甘。

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腕间赤色愈发凄艳,眸中风雪却拒人千里之外。

“宗主。”她终是收手垂眸,“血契反噬之期已至,朱雀特来为您解厄。”

说罢,她旋身端来托盘,俯身侍弄着:“白虎使再三叮嘱,此月解药,望宗主……万勿再拒。”

江岚抬眼,声音淡而冷:“和亲之事,孤从未点过头。”

“宗主明鉴,”朱雀笑了,将瓷瓶轻巧放在案上,娇笑道,“白虎知道您不肯应允,特去求了您母后的懿旨。”

“在您忍痛昏睡的那段时日,”她指尖轻推,瓷瓶滑向江岚:“凤印已加,和亲已成定局。”

眼波流转间,她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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