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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雍州数州,均已是山穷水尽之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农田荒废,十室九空。

而今,这倾尽举国之力的战役,竟因她刺杀敌国主将成功,便将这战争的天平轻而易举地拨向了自己这边?

顾清澄,顾清澄……

他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朱笔却不自觉地在宣纸上勾画着。

第一笔,划去了附近数州的驻兵,没有州官会无缘无故为青城侯铤而走险,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第二笔,划去了宋洛联络的三千影卫,江步月的旧部,她若敢动,正好借谋逆之名一网打尽。

第三笔,划去了边境的定远军……

而后勾勾画画,他划去了宣武军,平南军、贺珩、江步月……她所有的路与可能。

笔走龙蛇间,棋局已定,这场剿匪之局,她合该无路可走。

剿匪失败,便不得不退出涪州,纵然她有刺杀主将的军功,可涪州的民心早已无可挽回,届时她孤身一人,天下之大,再难有她入主立锥之地。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她逼入绝境,即使军功加身,却也寸步难行。

思绪沉浮间,白宣之上已是墨迹纵横。顾明泽随手将其掷入香炉,看着火舌瞬间吞噬了满纸算计,他阖上双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竟连他也开始猜不透,她究竟在谋划什么了。

这般危险之人,他又岂能容她羽翼渐丰?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三月下旬。

顾清澄回到临川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府邸,任凭州官拜谒,百姓叩门,始终一人独居,闭门不出。

其间宋洛数次造访,问及是否要动用江步月留下的三千影卫,她只是淡淡摇头,竟似甘愿困守这绝境之中。

有人说,路上见过青城侯几面,形容枯槁,形销骨立,早已没了当初的心气儿。

有人摇头叹息,只道其咎由自取,入主涪州时锋芒太露,终至得罪了所有大人,步步自困,作茧自缚。

与此同时,琳琅公主的仁德之名已经传遍了涪州,一座座粥棚下抬起的,是一张张感激涕零的脸。

整个涪州三十一县,半数已然签好了万民请愿书。

签的最多的是茂县,签的最少的,是阳城。

但无论如何,请愿书已过半,民心既失,琳琅公主入主涪州已成定局。

青城侯大势已去,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挽狂澜。

所有人都在等着三月过去,看那昔日风光无限的青城侯,如何在这局中黯然离场。



三月二十一。

距离剿匪之期只剩最后九日。

草木深深,临川城的春日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霾。

这日晨,偏僻的青城侯府里,施施然走出了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

它肌理分明,身形矫健,那如火般的毛色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夺目,竟成了这座昏沉城池里唯一鲜活的亮色。

若是秦棋画在此,便一眼能认出,这正是名驹赤练。

顾清澄骑在赤练身上,贴着马耳和它讲述了这一路来她的见闻。

当提及她一人一马跨越了定远军营的层层封锁时,赤练摇头摆尾,多有不忿。

当她提及坐着牛车回到北霖时,赤练打了个响鼻,以示嘲讽。

最后,当她提到,这一路自涪州各县揭榜,一张一千两,却因不是赤练的脚力而少赚了五千两时,赤练骤然停步,双耳低垂,鼻息粗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委屈模样。

于是她不得不轻抚着赤练的鬃毛,好声好气地向它承诺,明日必有亲自握草的优待,赤练这才夹着尾巴,勉强走了几步。

这般扭捏情状,副落在了临川百姓的眼中,化作了别样的意味。

“她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连马都骑不稳?”

“谁知道呢……瞧那方向,像是往府衙去的。”

“现在知道着急了?”有人嗤笑一声。

“若真要求人,早该去求了,何至于拖到今日!”

“罢了罢了,贵人的心思哪是我们能懂的?”一个老者摇头叹道,“咱们只管等着琳琅公主接手涪州便是。”

众人所言不差,今日是三月二十一,即便是州兵出兵,从临川赶路过去,也需要几日脚程,如今算来,确已至最后关头。

她孤身单骑,莫非真要去州府借兵?

人人都知道,这分明是最不可能的。

若要在此时剿匪,除非她能凭空变出一支天兵天将来。

……

而此时,远处的阳城,贺珩凝望着临川的方向,久久不能言。

“恩公。”秦棋画在边上探出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我们不去吗?”

见贺珩始终没说话,秦棋画再重复问:

“我最近学了几招破雪枪呢,咱们平阳军,真的不去吗?”

贺珩低下眼睛,凝视着手指上薄薄的枪茧,摇了摇头。

几日前,他已经托人向她去信。

他已经做好了单枪匹马血战,甚至是盗用定远军军令的准备,只为帮她夺下这不大也不小,却关乎她名誉的一战。

却收到了她让他安心的回复。

贺珩轻声道:“她说,让我们在阳城等她。”



“郑司马,别来无恙。”

涪州州府深处,掌管一州军务的郑彦依旧端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执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漫不经心地啜饮着清茶。

听到远处传来清越的女声,他蓦地抬头——

一匹赤红如火的骏马竟旁若无人地穿过层层府兵,稳稳停在了书房门前

马背上,坐着一个黑衣女子,明眸皓齿,张扬恣意地笑望着他。

不是那青城侯,还能是谁?

郑彦将手中书册缓缓放下,面色沉重起身。

此时此刻,她不在侯府避嫌,反倒堂而皇之闯入这州府重地,究竟意欲何为?

“下官……见过侯君。”郑彦略一欠身,算是行礼,眼底却暗藏警惕。

顾清澄浑不在意地歪了歪头,马尾在晨风中轻扬:“郑司马也不必多礼了,快些随我收拾一下出门去。”

郑彦眉头紧蹙:“恕下官愚钝,不知侯君此言何意?”

“何意?”

赤练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顾清澄也不恼,笑眯眯道:“自然是请郑司马随本侯去点兵剿匪。”

郑彦眸光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坐回案前。

“侯君来的真是不巧,”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案上书册,“正值战乱,州中驻兵已空……”

顾清澄打断他:“郑司马休要诓我,这这北境战局,本侯可比谁都清楚。

“再说了,堂堂涪州司马,总不至于连一支亲兵都调不动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诚恳。郑彦面上不显,心里早已翻了十七八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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