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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尽是南北战报。比起当年那个昏庸无能的老皇帝, 他有把握能将这场冲突处理得更好。

至少,不会重蹈十五年前那场生灵涂炭的覆辙。

然而唯有一事, 如利刃高悬,日夜令他辗转难安, 使他始终无法真正如帝王般肆意施展权柄——

他原以为早葬身火海的母妃淑妃,竟以“法相”之身归来, 并以他最不可告人的身世要挟,要他完成那场延宕已久的布局:

“替身计划”已至终局。真正的昊天血脉将现, 而那名知情太深的替身……必须消失。

不是她犯了错,却是她知道得太多。

若要永固这无上权柄,便唯有由他亲手, 终结她的性命。

……顾清澄。

夜间有朔风吹过, 忽地让室内灯火一黯。

他无由来地一惊,指尖微抖,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书房西侧的高窗。

高窗之上,空空荡荡, 再无一人。

帝王的目光黯了黯,落回桌上,此时方觉朱砂自笔尖坠落,于奏折上两个字绽开一滴殷红。

恰如他心头经久不愈的旧伤——

涪州。涪州。

这两个字如附骨之疽, 日夜提醒着他那个不该存在的性命。

半年之前,南靖三皇子与他密谈那夜,竟一语道破了他深藏已久的秘辛,诚然,狂妄之徒不足为惧,可他却明白——

不能再拖了。

于是,那一夜,他动了杀念,也自以为给了她一个体面、痛快的死局。

却不料,她竟还活着。

及笄大典之上,她竟敢公然现身,挟万民相逼于他,更是险些害死琳琅。

他不是没有对她生出恻隐之心,便允了她声名、封地,既是安抚,也是怜惜。

可她……却还是不满足。

她竟敢插手琳琅的大婚吉日,勾结敌国,还在他眼皮底下搅弄风云!

她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为何偏要贪得无厌?

只要她死了,所有七杀的不堪,身世的隐秘,昊天的威胁,才能彻底消失,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灯火幢幢之下,帝王深深地吐息。

案前恍惚又见那执灯少女,倩影方现又刹那消散。

若她肯顺势伏诛,他自会为她修墓立碑,享尽身后哀荣。

毕竟,要她性命的从来不是他,却是昊天命数。

可她好似怎么杀也杀不死,以致于他握刀的姿势,都逐渐扭曲、变形。

……是她逼他至此。

杀业已开,既已拔刀相向,便再难回头。

顾明泽重重地将那染了墨渍的奏折掷在地上,忽地听见奉春于门外请见。

“陛下,涪州宋洛有报。”奉春垂首瞥见地上的奏折,姿态愈发恭谨。

“讲。”

“其一,青城侯果然在涪州藏拙,看似自暴自弃,实则暗中筹谋。”

“所谋为何?”

“这便是其二,”奉春声音压得更低,“青城侯似是与那南靖贼子暗通心意,甘愿为其……赴汤蹈火。”

顾明泽的眸色更冷。

“她向宋洛打探的尽是南靖五殿下的动向,”奉春细声道,“奴才斗胆猜测,她是要为那贼子去针对边境的五殿下?”

顾明泽眼神幽深,看着桌前的那盏灯,良久,才冷笑道:“还是这般毫无长进,为了些无用的情意就能豁出性命。”

奉春试探道:“那陛下可要让宋洛给她些假情报?”

顾明泽指尖轻敲桌案:“不必,以她的身手,未必不能除掉五皇子。五皇子一死,南靖大军群龙无首,于我北霖有利无害。若不成,倒也省了朕处置她的功夫。”

“陛下圣明。”

“还问出些什么?”顾明泽语气冰冷,“涪州可查出其他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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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无头绪。”奉春思索着,忽地想起一事,“不过……奴才倒是有另一发现。

“那青城侯让江步月去联络镇北王调兵。”奉春抬眼,“这是否意味着,镇北王与那南靖贼子早有勾结?”

顾明泽叩着桌案的动作停住了。

奉春没说话,只俯首站在一边,静静等待着皇帝批阅奏折。

直到最后一本奏折阅尽,顾明泽将朱笔重重一搁,沉声道:

“镇北王世子现在何处?”



顾清澄彻夜未眠。

一个月前,她离开阳城,重返京城争夺权柄,为的是在这偏远的涪州为那些女子们开辟一方庇护之所,更是要在这天地之间为自己挣下一席立足之地。

夜深无灯火,她在黑暗中的眼睛疲惫却依然清亮,思绪一层层翻卷。

表面上看,她似乎已经站稳脚跟——青城侯的封号,涪州的封地、暗中培植的势力。

可实际上,自她走到明处那一刻起,便陷入了更为凶险的境地。

顾明泽的明枪暗箭从未停歇,镇北王也不会放弃对阳城人证的追杀。边境战火肆虐,愈往北去,世道愈乱,百姓流离失所。

而她身边,竟无一个可信之人能用——林艳书仍在南靖,江岚亦自顾无暇,就连唯一和江岚联系的暗线宋洛也已倒戈……

黄涛不在,三条暗线也被她撤离,这意味着江岚留给她的势力将暂时无可调用,哪怕是三千影卫的动向,也已经在顾明泽的眼皮底下。

可还有许多事未做。无论是明面上的青峰山剿匪,还是暗中挑明的边境之行——

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兵权。

宋洛调度的三千影卫,剿匪许她的三千额外兵制,和江岚在镇北王处的人马,她必须全部握在手中。

唯有握兵,方能在涪州真正落根,不至于再沦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她该如何以一己之身,当下这千钧之担?

当天色亮尽之时,顾清澄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那只无形的,执棋人的手。

引她去过书院、第一楼、皇宫、秦家村的手。

她想起那日和黄涛在医馆处老大夫的见闻:石浸归,茂县。

执棋人是要她去茂县?

她匆匆跑回地图前,指尖描摹着茂县的位置。此处不远,在往边境去的路与阳城之间,若是星夜兼程,两日便能来回。

她闭上眼睛,将眼前局势细细梳理,江岚旧部这条线已然断尽,所有她先前的准备尽数归零。若想以最小代价撬动新的破局点,此时出手,是唯一可能。

倘若能在启程边境前,冒险揭开涪州之行的最后一个谜团……

或许,能赌上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

坊间传言愈演愈烈,都说青城侯近来行事愈发乖戾无常。最令人不齿的,莫过于她竟将当初随她入涪州时最为忠心的小马奴逐出了府门。

涪州地处边陲,外即乱地,她却连在临川城内谋个差事都不允,反倒派人将那可怜人一并逐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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